天官篇：此去经年

“你和裴将军说了什么？能让你们两人笑成那样？”

君吾勾起唇角，可能察觉到你的不安，想让你别那么紧张。

殊不知在你眼里这样子好像更可怕了……

“没……没什么……就是说你老人家感——”

“感什么？”

“感冒了……”

你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你听到君吾轻笑一声。

你猛地抬头，看见他端着茶盏，唇角确实微微弯着。不是那种讥诮的、高高在上的笑，倒像是真的觉得有趣。

那双方才还冷得像冰面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漾着一点暖融融的光。

你愣在原地，只觉得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我不过三百余岁。”

君吾放下茶盏，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无奈。

“在你眼里就已经是老家伙了？”

“不、不是……”

“坐吧。”

他抬了抬下巴。

你如蒙大赦，赶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又是一阵沉默。

沉水香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来，你偷偷抬眼打量君吾，见他正低头翻看一卷文书，侧脸被烛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话说帝君找你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谢怜的事。”

你正看着君吾的侧脸发呆，他忽然开口，视线依然落在文书上

“你怎么看？”

你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问你这个。

你斟酌再三，最后毅然开口道。

“我与太子殿下虽不算深交，但也打过几次照面，他待人接物都极温和，心怀天下，如果说是他做出那种事情我是断然不信的。”

“哦？”

君吾终于抬起头来看你，目光意味不明。

“你倒是信他。”

你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干巴巴地补充道。

“嗯，也不能排除不是他做的，毕竟千秋殿下和太子殿下没什么交集，今日在大殿上这般做法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君吾看了你一会儿，忽然把文书合上了。他站起身，绕到案几前，离你不过两步远。你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椅背挡住了。

他俯下身来。

沉水香的味道骤然变得浓郁，你几乎能感觉到他衣袍带起的微凉气流拂过你的面颊，他离得那样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帝帝帝帝帝帝君君君！！！”

这是什么情况！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有啊！哈哈。”

你满脸通红，像一只熟透的虾子。

废话，你的上司一言不合的就把你叫进办公室，然后问你一些送命题，最后在突然里你这么近。

你丫的，这换谁谁不紧张啊！

君吾直起身。

“回去吧，裴茗大概在外面等急了。”

你如获大赦。

你推门出去时，裴茗果然倚在廊柱下等着，见你出来便挑眉。

“帝君没为难你吧？”

你摸了摸鼻子。

“没有，不过你居然真的在外面等我。”

裴茗笑嘻嘻地伸手揉了揉你的脑袋。

“那当然，我这个人义薄云天啊！”

“少自恋了！”

你们俩个人打打闹闹的走远。

晚风拂面，方才在书房里的那种心悸感慢慢退去，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暮云低垂，橙红色的余晖铺满了半边天空。

身后，君吾从书案上抬起头，隔着半开的窗户望见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半晌，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