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京都,紫宸殿内,沉肃之气压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时值深秋,殿外梧桐叶落萧萧,朔风卷着寒意穿过雕花窗棂,拂动了殿中垂落的明黄色帷幔。白玉铺就的光洁地面倒映着林立的朝官身影,两侧文武分列而立,绯、青、黑三色官袍整齐肃穆,无人敢擅动分毫。御座之上,魏帝赵粼身披玄色绣龙帝袍,面容冷峻,眉眼间藏着沉沉思虑。他指尖轻叩着御案,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反复回荡,更添几分压抑的氛围。
近日天下局势异动,西蜀国太子张翼以储君之身监国,大刀阔斧推行新政。改土归流、整顿吏治、裁汰冗兵、规整财税,一系列雷霆举措层层落地,短短半年时间,便将昔日弊病丛生的西蜀朝堂梳理得焕然一新。蜀地百姓安居、府库充盈、军心稳固,原本积弱的西蜀悄然蓄力,国力蒸蒸日上,隐隐有重振西南、睥睨天下之势。
西蜀的崛起,如同一柄骤然出鞘的利刃,悬在了周边诸国心头,最感忌惮的便是毗邻而立的赵魏国。
沉寂良久,武将队列中,一人跨步出列,铠甲铿锵,声震殿堂。正是大赵兵马大元帅赵宏宇。他身形挺拔魁梧,面容刚毅,久经沙场的眉眼满是锐利杀伐之气,躬身朗声道:“陛下!西蜀太子张翼监国新政,步步深耕、日日精进,蜀地国力与日俱增,假以时日,西蜀必成我大赵心腹大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不少文臣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吏部尚书周启文当即出列,持笏拱手,语气沉稳审慎:“元帅所言不无道理,但蜀地地势险峻,汉中天险易守难攻,蜀军经张翼整肃,军纪严明、战力大增,绝非昔日孱弱之态。贸然动兵,恐得不偿失啊!”
“周尚书此言差矣!” 赵宏宇目光凌厉,扫过满朝文武,底气十足,“乱世争霸,从无坐等敌强的道理!西蜀如今新政初行,朝堂新旧势力尚未完全磨合,根基未稳,正是我等破局的最佳时机。若待其新政落地、国力鼎盛,届时西蜀据天险、拥强兵,我大赵再想制衡,便再无可能!”
他上前一步,对着御座深深一拜,抛出了筹谋已久的破敌之策:“臣有一策,可联两国、破西蜀、复失地!北凉与西蜀世代血仇,积怨百年,素来势同水火;北吴与西蜀毗邻交好,看似同盟稳固。臣恳请陛下下旨,遣使游说北凉、北吴,三国联兵,共伐西蜀,直取汉中,收回我大赵昔日被占失地!”
此计石破天惊,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户部侍郎立刻出声反对:“元帅之计太过凶险!去年我大魏刚兴兵西征,夺取北凉平凉、庆阳二府,北凉君臣恨我入骨,岂会摒弃前嫌,与我联手?再者,北吴与西蜀世代缔盟,唇齿相依,从未相悖,断然不会背蜀联魏!此二者皆无联兵之理,此计行不通!”
诸多朝臣纷纷附和,人人皆觉此策异想天开、绝无成功可能。两国局势壁垒分明,仇者难和、友者难叛,所谓三国联兵,不过是纸上空谈。
面对满朝质疑,赵宏宇神色未变,胸有成竹,语气坚定铿锵:“诸位只知恩怨旧情,却不懂乱世立国之本!天下纷争,从无永恒之仇,亦无永恒之盟,唯有利益二字恒久不变!”
他目光灼灼,朗声拆解局势,字字掷地有声:“北凉虽恨我夺其二府,却更惧西蜀壮大。西蜀若凭新政崛起,必先北上蚕食北凉疆土,北凉腹弱兵疲,根本无力抗衡。此时我大魏许以重金粮草、战后分蜀地疆域的厚利,北凉为求自保、谋取实利,必然愿意放下私怨,联手伐蜀!”
“至于北吴,所谓蜀吴同盟,不过是安稳无事时的体面盟约。北吴地狭人稠,国力仅此于我大魏,常年受制于疆域局限,难以扩张。只要我大魏许诺,战后割让蜀东边境三座富庶郡城,赠予粮米百万石,许其通商免税之权,重利当前,北吴定然懂得取舍。无利不起早,乱世之中,盟约情义,从来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国土红利!”
大殿之内再度沉寂,众人细细思忖,皆沉默不语。赵宏宇一番话,戳破了乱世所有温情的伪装,道尽了列国纷争的残酷本质。
御座上的赵粼眸光沉沉,指尖叩案的节奏缓缓停下。他沉默片刻,俯瞰阶下众臣,眼底闪过决断之色。他登基数年,一心想要开疆拓土、重振大魏基业,西蜀的强势崛起,早已是他心中最大的隐患。
良久,赵粼沉声开口,音色威严,落定乾坤:“宏宇之策,深合时势。乱世争霸,当断则断,不容妇人之仁。”
话音落下,他当即下诏:“准奏!即刻选派能臣为使,分赴北凉、北吴,携厚利盟约,游说两国联兵。暗中调遣边境精兵,整肃军备,静待时机,共谋伐蜀大计!”
圣旨落地,一场针对西蜀国的惊天阴谋,悄然在中原大地铺开。暗流汹涌,杀机暗藏,原本趋于安稳的天下格局,因这一纸密令,彻底掀起滔天风浪。
天下群雄割据,除蜀、魏、凉、吴四国之外,尚有南越、辽国两大势力盘踞一方,只是此刻皆无力插手中原战事。
南疆南越国,素来富庶安稳,却深陷储位之乱。当今南越皇帝年迈体衰、倦于朝政,膝下七位皇子各结党羽、明争暗斗。朝堂分裂、派系林立,诸王互相倾轧、内斗不休,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南越全境皆忙于夺嫡纷争,根本无暇远眺中原,对魏蜀即将爆发的大战,只能作壁上观,无力掺和分毫。
而东北辽国,处境更是窘迫。辽国地处极北苦寒之地,常年风雪肆虐,国力本就偏弱。这些年来,大魏国力强盛,屡次北上压制辽国,蚕食其边境草场、城池,辽国屡战屡败,兵力损耗严重,早已元气大伤。近岁又逢特大暴雪,牛羊冻死无数,良田颗粒无收,国内粮草短缺、民生凋敝,灾情遍地。辽国君臣自顾不暇,既无兵力、亦无财力远征中原,只能固守边境、休养生息。
一时间,天下六分格局彻底定格。南越困于内乱,辽国受制于天灾兵疲,南北两路皆无异动。所有的目光与杀机,尽数聚焦于中原西南。
魏、凉、吴三国联兵的阴谋悄然酝酿,西蜀朝堂尚沉浸在新政革新的顺遂之中,浑然不知一场席卷天下的兵戈战火,已然悄然逼近,四海风云,自此彻底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