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政变（下）

子时将近，京城彻底沉入死寂，唯有风在街巷间低徊呜咽。张翼与谋士李振、敬翔疾行于暗影之中，马蹄裹布，落地无声。翊卫营辕门在望，巨大营盘卧伏于城郊暗处，唯有统领大帐内一点灯火摇曳如豆，照出帐中人踱步的焦灼轮廓。

张翼一把掀开帐帘，烛光猛地一跳。统领张镇霍然转身，脸上震惊与忧虑交织如刻：“太子！此时来此，莫非……”

“堂叔！”张翼声音沉哑，一步上前抓住张镇手臂，目光如炬直视对方眼底，“陈王已在宫中动手！今夜子时，便是你我，更是陛下生死存亡之时！他勾结御林军余洋，欲挟天子以令天下！我张翼死不足惜，可陛下待您如手足，您当真忍心看陛下陷于贼子之手，看这江山倾覆？”

张镇手臂在张翼紧握下微微发颤，沉默如铁。李振适时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敲在张镇心坎上：“统领大人，翊卫营乃国之干城，陛下亲兵，此时若袖手旁观，将来史笔如刀，您如何自处？太子乃正统储君，名分大义尽在掌中，翊卫营此时拨乱反正，便是擎天保驾第一功！”敬翔亦道：“箭已在弦，陈王若成，岂容翊卫营独存？唯有助太子，方有一线生机！”

帐内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油灯灯芯猛地炸开一朵灯花，轻微的“噼啪”声惊得张镇浑身一震。他目光扫过张翼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痛楚，又掠过两位谋士脸上洞悉一切的锐利，长久僵立的身体终于泄了力，喉结艰难滚动：“太子……翊卫营三万健儿，听凭调遣！”

“好！”张翼眼中精芒暴涨，“子时整，兵分四路，强攻京城四门！里应外合，破城只在顷刻！”

几乎同一时刻，暗卫统领青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率精锐悄然潜入京城西郊一座看似寻常的庄园。刀锋无声出鞘，寒光在月光下只一瞬闪灭，陈王布置的守卫便如麦秆般倒下。内室门被撞开，惊惶失措的余洋家眷蜷缩在角落。青影扫视一圈，确认再无威胁，利落收刀入鞘，声音冷硬如铁石：“奉太子令，护尔等周全。余将军家小，已安然无恙！”

消息如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入皇宫深处被陈王控制的御林军指挥中枢。当信物被暗卫呈至御林军统帅余洋面前时，这位统兵大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死死攥住那枚妻子从不离身的玉环，指节捏得发白，仿佛握住的是自己摇摇欲坠的性命和整个家族的未来。所有挣扎、犹豫和那点被胁迫的无奈，在玉环温润的触感中轰然溃散。他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混沌被破釜沉舟的凶光取代：“传令！”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封锁宫禁！各门落闸！无太子手令，妄动者，格杀勿论！”——这道命令，无疑将陈王及其党羽死死困在了宫墙之内。

动手！”陈王张乾一身玄甲，立于承天殿前广场，眼中燃烧着疯狂与志在必得的火焰。他身后，北衙禁军甲胄碰撞，刀剑出鞘，寒光刺破黑暗，如潮水般涌向南衙禁军值守的区域，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与金铁交鸣！

几乎在喊杀声起的同一刹那，承天殿沉重的殿门被“轰”然撞开！御林军统领余洋，一身明光铠，手持长槊，率领着最精锐的御林军甲士如怒潮般涌入！他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惊愕转身的陈王，那眼神如同濒死的猛兽，蕴着滔天的恨意与决绝的疯狂。

“陈王逆贼！安敢谋害陛下！”余洋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手中长槊直指张乾，“吾母吾妻，皆在殿下之手！儿郎们，随我诛杀国贼，护驾勤王！”

“护驾！诛杀国贼！”御林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与殿内陈王的死士绞杀在一处！刀光剑影在殿内辉煌的灯火下疯狂闪烁，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血肉撕裂声交织成一片血腥的炼狱！御林军将士心中憋着滔天的怒火与救回家人的狂喜，个个奋勇争先，悍不畏死，攻势凌厉如暴风骤雨

陈王张乾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狂怒：“余洋！你这反复小人！给我顶住！顶住！”他声嘶力竭地咆哮，挥舞佩剑亲自加入战团。然而余洋御林军的反戈一击，彻底打乱了他的核心部署，殿内局势瞬间逆转！

与此同时，宫城四门方向，突然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潘冲率领的五千绵竹悍卒，如同决堤的洪流，在翊卫营精锐的接应下，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被“买通”的巡防营那薄弱的抵抗，狂潮般涌入宫城！喊杀声震耳欲聋，火把的光芒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

“杀！清君侧，诛逆贼！”潘冲的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长刀映着火光，寒芒刺目。他身后，是如狼似虎、憋足了劲头的绵竹精兵，如一股毁灭性的铁流，狠狠撞入混乱的战场！

翊卫营的精锐则如手术刀般精准，在副统领彭玕和巡防营耿靖旧部的配合下，迅速控制各处要害宫门和甬道，切断叛军之间的联系，将陈王及其核心党羽死死围困在承天殿广场及周围区域。

南衙禁军统领赵嘉虽遭暗算负伤，此刻也强撑着披挂上阵，率领残部与反扑的南衙将士汇合，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与北衙叛军死战不退！整个宫城彻底陷入混战，处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之上。翊卫、御林军、南衙禁军、绵竹精兵，几股力量在太子一方无形的意志下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对叛军形成了压倒性的合围绞杀！

陈王张乾身边的死士越来越少。他盔甲染血，发髻散乱，挥舞长剑的手臂也渐渐沉重，眼神中的疯狂被绝望一点点吞噬。他环顾四周，昔日“盟友”巡防营早已不见踪影，北衙禁军被分割包围，节节败退，只剩下最核心的百余名死士还在浴血苦撑，被数倍于己的敌军挤压在承天殿前狭窄的石阶之上。

“张翼！张翼！”陈王状若疯魔，朝着东宫方向发出泣血般的咆哮，“你这伪君子！”话音未落，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玄甲护颈的薄弱处！

张乾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光芒是极度的错愕与不甘。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高大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浸透鲜血的汉白玉石阶上。猩红的血液迅速在他身下洇开，与无数流淌的鲜血汇成一片刺目的暗红沼泽。

“陈王伏诛！”不知是谁率先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这声音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整个血腥的战场！

“逆贼张乾已死！”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这宣告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垮了叛军残存的抵抗意志。兵刃坠地的“叮当”声响成一片，幸存的北衙禁军和巡防营叛兵纷纷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放弃了最后的抵抗。震天的喊杀声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只剩下伤者痛苦的呻吟和火焰燃烧木料发出的噼啪声，在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中回荡，更显出这黎明前最黑暗一刻的死寂。

阳光终于奋力刺破云层，将万丈金光泼洒在巍峨的宫殿之上。那沉重的宫门内，是幽深的殿宇，是象征至尊的御座，是蜀国未来的命运之舵。太子张翼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异常高大，他离那金光璀璨的御座，离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确确实实，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