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最近的医馆在哪里!”张翼嘶吼着,如同困兽。
侍卫驾驶着马车极速飞驰,声音急促而紧绷:“回殿下,前面好像有一家医馆,只不过比较破旧。就在前面巷子尽头!”
“回春堂”三个字,在平日里绝不会与东宫产生任何关联。此刻,它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甚至来不及思考,猛地将姜玉瑶横抱起来。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如同山岳,压得我双臂几乎麻木。我抱着她,发足狂奔,绣着四爪金龙的玄色锦袍下摆,在青石板路上拖过一道蜿蜒、刺目的暗红色血痕。每一次沉重的脚步声,都像踩在我自己濒临碎裂的心上。
那所谓的“回春堂”,终于撞入我的视线。它蜷缩在一条狭窄、污水横流的陋巷尽头,门脸低矮破败,几块歪斜的木板权作门板,早已被岁月侵蚀得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混杂着霉变与苦涩药材的气味,如同实质的屏障,蛮横地冲出来,霸道地灌满了整条肮脏的小巷。这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却又诡异地带着一丝让人心头发紧的、关乎生死的意味。
张翼抱着姜玉瑶,几乎是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光线昏暗,浓得呛人的药味和尘埃扑面而来。一个须发皆白、佝偻着背的老郎中,正背对着门口,不紧不慢地在一个巨大的药碾子里碾磨着什么,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咕噜”声。
“救人!”我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最深切的恐惧。
老郎中闻声,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如同风干的橘皮,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一双眼睛却意外地明亮锐利,像在暗夜里打磨过的寒星。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姜玉瑶胸前那片洇开的、触目惊心的深红,以及她那张气若游丝的脸。他没有丝毫惊慌,只是眉头微微拧紧,动作却异常迅捷地指向角落一张铺着发黄旧草席的窄榻,声音干涩却沉稳:“放下,快!”
张翼小心地将姜玉瑶平放在那张冰冷坚硬的榻上,生怕再增加一丝一毫的震动会加速她生命的流逝。老郎中也不废话,枯瘦的手指灵活而稳定地划开姜玉瑶染血的衣,解开了张翼刚才为了止血绑上的衣襟。当他看到如此精巧的包扎时,抬头吃惊的看了一眼张翼。很显然,这样的包扎水平还是让他很意外的。不过解开以后,里面的血液立刻迅速地往外冒出,郎中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他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针囊,手指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动作快得只余残影。几根银针闪烁着寒芒,精准地刺入姜玉瑶颈侧、胸口几处要穴,那汹涌的出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止住。
他这才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额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取过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开始擦拭染满鲜血的手指,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昏黄的烛光跳跃着,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着,像一幅古老而沉默的壁画。
“伤在心脉附近,凶险万分。”他一边擦拭,一边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过朽木,“幸而偏了半分,又遇上了老夫……命,暂时是吊住了。”巨大的气息让张翼瞬间松了口气,命保住了就行。
郎中抬起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又缓缓移向我沾了血的手,最终定格在我紧锁的眉宇之间,仿佛那里盘踞着什么有形之物。之后他作了个揖,连忙烘手道:“草民仇和参见太子!”
张翼立马扶起郎中,说道:“仇老先生医术高超,本宫感激不尽!来人赏赐百金,以报答救命之恩!”
老郎中摆摆手道:“殿下 ,百金就算了。老夫的行医规矩是平民百姓五文,达官显贵五百纹银。殿下要想给,给个五百纹银就行了。”
张翼一听这话来了兴致,问道:“仇老先生,为何如此立规矩?”
老郎中答道:“医者本就是济世救人,扶危济困。不过道亦有道,百姓生活艰难,我又岂敢多收?至于达官显贵嘛,500纹银也算少了。”
张翼连连称赞,对仇郎中的行医之道十分钦佩。于是让侍卫立马掏出五百两纹银交予郎中,同时邀请他前往东宫担任侍医。老郎中挥手拒绝,直言悬壶济世,行医救人才是医者之本。自己留于市井,才能救治更多的百姓。张翼闻言也不好勉强,对着老郎中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太子妃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是由于伤势过重,只能暂时留在医馆。张翼急忙从东宫调来大批护卫和侍从,照顾太子妃的起居。看着躺在床上十分虚弱的太子妃,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其实自己身为太子,同时又是他的丈夫,却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和义务。但是她从没有怪罪过什么,而是一如既往的付出,不求任何回报。张翼抚摸着太子妃的脸庞,眼里又多了几丝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