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自从那天在便利店勾过手指，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午餐时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她会偷偷数他扒饭的次数，却从没敢主动端着餐盘走过去。

此刻他就站在三步开外，校服领口沾着点粉笔灰，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运动会帮她捡掉落的跳绳时，被看台的铁皮划伤的。

“体育委员说这节课要测800米。”施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带，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

“我跑不快的。怎么23岁了还要跑800,米，我想回去了。”

“我知道。”陈以诚忽然笑起来，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颗茉莉味的糖味的糖，剥开糖纸递过来

“上次看你跑50米都差点顺拐，所以特意跟体育老师说，我今

橘色的糖球躺在他摊开的掌心，阳光透过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便利店暖黄的灯光。

施宣捏起糖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时，突然想起上周三的黄昏，她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撞见陈以诚正跟体育老师争得面红耳赤。

“老师您就让我当次志愿者吧，”

他当时微微弓着背，语气带着难得的执拗，

“施宣她……她膝盖不太舒服，我想盯着她别逞强。”

其实她的膝盖早就没事了，那是初中跳长绳时摔的旧伤，不过是某次闲聊时随口提过一句。

“走吧，快上课了。”

陈以诚转身往操场中央走，校服后襟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号的黑色T恤。

施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几乎要漫过自己的白球鞋。

周围渐渐响起喧闹的人声，同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聚集，有人举着羽毛球拍追跑，有人抱着篮球拍打地面，砰砰的声响像敲在鼓点上。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整队时，施宣下意识地往队伍后排缩了缩。陈以诚站在裁判席旁边，手里拿着登记本，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飘。

当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时，人群像被撒开的豆子般散开，施宣抱着膝盖坐在看台上，看着跑道上飞奔的同学，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给。”陈以诚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放在她手边，瓶身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水泥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刚从小卖部冰柜里拿的，你上次说喜欢冰到发麻的口感。”

施宣拧开瓶盖时，手腕不小心碰到看台的栏杆，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那条藏在首饰盒里的手链

“昨天路过初三的教室，”陈以诚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登记本的封面，“看见他们在拍毕业照，我想你应该忘了，当时我找你拍过照吧。

施宣惊讶

“她根本不记得。”

“你那时候总躲着我。”陈以诚的声音低了些，风卷着他的话语掠过耳畔，“我以为你讨厌我。”

“没有。”施宣急忙抬头，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晃得她眯起了眼，

“我只是……”

陈以诚忽然站起身，朝着跑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陪我走走？”

塑胶跑道被晒得有些发烫，踩上去像踩着块温热的海绵。

施宣跟在他身侧，能听见他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女生们的笑闹声，有人在踢毽子，彩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划出弧线。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陈以诚的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向她时，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你抽屉里的日记本总锁着，课本扉页写着‘勿碰’，就连喝牛奶都要先把吸管戳三个洞——你习惯把自己裹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刺猬。”

施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矿泉水瓶，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她确实是这样，自从把手链扔掉穿越到这里后，就学会了在心里筑起高墙。

有人递来糖果，她会先想

“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有人对她好，她会反复琢磨“能维持多久”。陈以诚的出现，就像有人突然在墙上凿了个洞，让她既害怕外面的光，又忍不住想探头看看。

“但刺猬也有柔软的肚皮啊。”

陈以诚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秋日的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见过你在图书馆帮同学找书，见过你给流浪猫喂火腿肠，见过你把雨伞借给没带伞的老师……施宣，你不用总装得那么坚强。”

“那条手链，”陈以诚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见过一次。是在高中那时候，你都捧在手心里。我就远远的看着你”

施宣猛地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温和的理解，像春日融化的溪水，慢慢漫过她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那对你很重要。”陈以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每个人心里都有藏起来的故事，就像我总在书包里放着茉莉味的糖——那是我小时候生病，邻居家的姐姐给我的，她说吃了甜的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