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便利店的暖光灯下，孤零零摆着盒草莓牛奶，杯壁上的水珠晕开两个模糊的字——“等你”。

施宣把照片放大到模糊，连背景里歪歪扭扭的饼干盒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始终打不出一个字

她狠狠掐了把掌心，疼得倒抽冷气才清醒过来

自己凭什么心安理得花着人家的好？

另一边陈以诚窝在沙发上，手机解锁又锁屏，语音键点了删、删了点。他怕消息发出去打扰她休息，又怕不说话会生分。

凌晨两点，

他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等一个不会来的晚安”。

直到天大亮，施宣的手机跳出第18条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便利店，带了牛奶，要不要下来晒晒太阳？”

她攥着手机冲到阳台，看见陈以诚裹着校服，在便利店门口直跺脚，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得皱巴巴的。

两人对上眼的瞬间，她喉咙发紧，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冲厨房喊

“妈，我不吃早饭了！”

便利店门铃“叮咚”一响，陈以诚正踮脚把牛奶放热。

他肩膀上还沾着夜里的雨点子，显然在外面等了很久。

瞧见施宣进来，他赶紧堆出个笑脸，可发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手藏都藏不住

“刚热好的，赶紧喝，凉了喝着闹肚子。”

施宣捧着热牛奶，温度从手心往上窜，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昨晚想了一整夜……我真觉得自己特不是东西，一边享受着你的好，一边又在纠结沈轩洋。”

陈以诚没插话，只是抿着嘴唇听，喉结时不时上下动一下。

等施宣带着哭腔说出

“我怕再把感情处砸了，更怕伤着你”时，他伸手盖住她冰凉的手背

“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在操场上，那时候你很难过，我专门过去看看你。”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上的细纹，像抚平一张揉皱的作业纸：“谈恋爱又不是做数学题，非得算得明明白白。你心里装着过去没关系，我陪着你，慢慢把那些糟心事都变成以后的底气。”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便利店的货架被照得五颜六色。

施宣看着陈以诚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就是死脑筋——困住她的从来不是过去的回忆，而是自己不敢重新开始的怂劲。她把牛奶盒贴在发烫的脸上，嘟囔着说：“那……咱们能谈得慢点儿吗？”

“当然！”陈以诚接过空盒子，指尖擦过她泛红的手指，

“慢到能数清路上有多少片落叶，听得见咱俩心跳一个节奏。”

俩人走出便利店时，第一缕阳光正好翻过胡同的房顶。

施宣偷偷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陈以诚的手指。

她知道心里的疙瘩不可能一下子解开，但至少，有这个人陪着，她愿意再往前走走看。

秋日的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操场，施宣抱着体育课本走在人群里，帆布鞋踩过塑胶跑道的纹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就看见陈以诚站在公告栏前，校服拉链松垮地挂在腰间，指尖正点着那张泛黄的课程表——高二所有班级的体育课表赫然贴在最上方，红笔圈出的“周三下午”像枚小小的惊叹号，刺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原来真的凑上了。”陈以诚转过身时，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

“上周看你对着课表发呆，就猜你在想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