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时住的地方离蛋糕店大概半个小时车程,司机开得快,二十分钟就到了,,老小区车进不去,秦越就自己一个人走进去。这还是秦越第一次进入这个小区,以前每次接林西时,林西时都会提前等在小区门口,无论什么天气,现在想来,小孩真是细心得可怕,每件小事都能事无巨细地考虑到。
秦越虽然没来过,但林西时的住址他都知道,很快他就到了林西时家门口。秦越抬手敲门,无人回应,这是不在家?秦越给林西时打了个电话,机械女音冷冷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秦越直觉不太对劲,如果不进去看一眼他大概不会安心,他握住门把手摇了摇门,门随之晃动了几下,还好,门是老式木门,门栓并不牢固,能打开。秦越猛地一脚踹在门锁附近的门板上,老朽的门板立刻破开了一个洞,秦越又踹了一脚,不堪重负的门栓吱吱呀呀地从门上裂开掉落。
门打开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屋里空间虽然小,但很整洁,东西不多,老旧的瓷砖地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是现在散落了一地门板上破裂的木屑,秦越突如其来地感到一点做错了事的愧疚。
环顾四周,秦越发现有扇门是关着的,大概是卧室,他走过去敲了敲门,依旧是无人回应,秦越又试着开了一下这扇门,门没锁,立刻被打开了。里面果然是卧室,拉着窗帘,有些暗,床上有个人影,是林西时,他还没醒。秦越仔细一看,小孩满脸通红,脸皱成一团,挂着细汗,好像是发烧了,秦越把手覆上林西时的额头,手里的皮肤滚烫一片,带着汗液的潮湿。
“林西时?”秦越试探地喊道。
“唔……”小孩带着哭腔呢喃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遵循本能躲开了秦越的手。
烧得有点厉害,没法喂药,只能去医院了。秦越伸手准备把小孩抱出去,没想到手一碰到林西时,小孩就害怕地缩成一团,十分抗拒。秦越想起来季微那天的话,林西时有心理障碍,抗拒肢体接触,今天看来似乎比秦越想象中的严重,连发烧到这种程度都会本能地躲避,平常林西时却一点没有表现出来,他是在克制吗?
秦越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他的成长环境不允许他有过多的情绪,他认识的朋友大多数也和他一样,即便是看起来火爆脾气的季微实际上也不是一个真正情绪化的人,所以秦越有时候面对林西时会觉得手足无措,他不明白林西时的感受,也不知道怎样来接触这个小孩,他做的只是陪小孩吃吃饭,聊聊天,就好像试图接近一只流浪小猫,投喂,摸摸毛,最后带回家,简单明了的三部曲,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样不对,小猫会害怕,秦越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眼下的情况也不容秦越多想,小孩烧得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打着颤,一碰就挣扎着躲开,不说喂药或者做降温措施,连带他去医院都十分困难。
算了,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吧,秦越给熟识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叫人来一趟,然后想了想,又给季微推荐的心理医生宁回发了条消息:「请问宁医生近几天有空吗?想和宁医生聊聊关于林西时的事。」
既然不是以当初那个目的把小孩留在身边,有必要换一个方法接触林西时了,秦越决定好好学习一下如何养孩子。
没等对方回复,秦越就关了手机,他得给林西时降温,即使小孩抗拒也必须如此。
秦越去了浴室,准备找条毛巾替林西擦拭身体。浴室架子上的毛巾叠得很整齐,秦越随手拿了一条,浸了温水,然后回到卧室给林西时擦拭降温。
毛巾触碰到林西时的脸,林西时还是畏缩了一下,但比起肢体直接接触时的反应已经小很多了,秦越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些,如果林西时还是抗拒得激烈,那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林西时的皮肤很光滑,细皮嫩肉的,汗湿的黑发贴在脸上,更显得小孩白皙脆弱,好像一碰就碎。秦越看着总感觉自己怎么下手都不对,只好尽可能地减小手上的力度,把毛巾轻轻按压在小孩的脸颊上。林西时眉头皱得很紧,他睫毛纤长,此时还在微微颤抖着,嘴巴微张,嘴唇已经干裂了,秦越只好又拿纸巾沾了水,润了润林西时的嘴唇。
等医生来的时候,林西时比刚才状态缓和一点了,虽然还是昏睡不醒,但神情没有刚才那么痛苦,秦越又摸了一把小孩的额头,温度没降也升,还不算坏。
来的医生姓徐,是秦越身边的老资历了,从秦越刚开始脱离家族闯荡时就跟在秦越身边了,特别往年滨城势力混乱的时候,秦越受伤生病不方便去医院,都是徐医生处理的,现在徐医生作为特聘私人医师住在秦家老宅越水庄园里,他和秦越的关系也更像长辈与晚辈。
徐医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做去事来非常利索,即便是林西时在不断抗拒,徐医生还是干脆利落地给林西时挂上点滴,量了体温。
“烧得很厉害啊,都快四十度了,你今天得盯着他,要是到晚上温度还不降就必须去医院了。”徐医生把体温计收好,又一脸凝重地说:“秦老板啊,我问你个事。”
秦越不解:“您问。”
“我们要破产了吗?”
秦越:“?”
“……徐叔何出此言?”
徐医生看了看四周:“你看看,这小孩本来身体就不好,还住这种地方,你包个小情人儿连套好房子都给不起了,不是要破产了还能是什么?”
“……徐叔,我没有包他,而且这房子是人家自己租的,您不要冤枉我。”秦越顿感无语。
徐医生“呵呵”一笑:“不是包他干嘛对他这么好啊?专门大老远跑过来,硬砸开门进屋,还叫我来给他治病?我可听说你是经常找他,你对小季小白都没这么仔细过,难不成你在追人家啊?”
秦越的冰山脸罕见地露出一个大骇的表情。
“不会还没追上吧?”徐医生也大骇,“他看不上你啊?不能吧?”
眼看徐医生都要钻研秦越到底哪点遭人看不上了,秦越连忙打断了徐医生的脑补:“徐叔你可别瞎猜了,我和这个小孩没什么关系,就是看他一个人不容易,就多照顾了他一点而已。”
秦越最怕的三个人,徐叔,季微,还有已经不在了的白哥,不怕别的,就怕他们三个人与众不同的脑回路。
听完秦越的解释,徐医生露出一个不太相信的表情来:“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徐叔。”
“以前没见你这么照顾人啊,怎么现在搞特殊化?”
“徐叔,以后少看一点奇奇怪怪的综艺,先去看看那小孩的情况吧。”
徐医生再次留下一个怀疑的眼神后去卧室里照看林西时了,秦越这才松了口气。
有徐医生在,秦越就成了闲的那个,他留在客厅里转了转,客厅很简陋,直接连着厨房,没有沙发,只有一张看上去像餐桌的折叠桌,桌子旁是两把红色塑料椅,如果桌子上再摆盒餐巾纸,就会让人觉得来到了某个廉价小餐馆。但是桌子上什么也没有,这张老折叠桌被主人移到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窗台上上放着一些花盆,只有其中一盆开着不知名的花,像是林西时从外面挖回来的野花,缤纷的花盆和尽情舒展的小花沐浴在阳光中,居然让这个小出租屋也有了几分明媚美好的意思。
秦越拉开塑料椅坐在窗边,点了根烟,思绪还是有些乱,徐医生说的不无道理,他没什么立场身份照顾林西时,并不是说这样就不能照顾那个小孩了,只是秦越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
但秦越找不到。
这个时候宁回发来了消息:「我这里没有问题,您随时可以带患者来。」
「不是带他来,我自己来。」
「您是来了解治疗的相关情况吗?但最好带着患者一起。」
「他应该会抗拒。」秦越想起小孩克制不语的样子。
宁回支了个招:「您不要提前透露我是心理医生的事,我先和他聊聊怎么样?」
这是个好办法,秦越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