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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突然落地,吓得王启年一抖,手里的两块点心落进了袋里。

哎哟,大人

这个…
好吃吗?

李承厌也跳了下来,吓得王启年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了。

公子,你也在啊?
我不能在吗?


能
怂货。
李承厌绕到范闲身边,捏了块最小的糕点放进嘴里。
嗯,甜而不腻

范闲没说什么,李承厌又拿了两块。

那个…公子
嗯?


您给小的留几块儿…

我女儿…
王启年那几套说辞都用了八百年了,李承厌十一岁就会背了。
你女儿嘴刁,你想让她见识见识范府厨子的手艺


…还是您懂!嘿嘿嘿嘿…
李承厌假笑着,王启年摸了把鼻子,抓紧了口袋,赶紧再捞几块进去。

见识手艺可以,用得着翻墙进来吗?

大人,这走正门要受盘问

太麻烦了

哎对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啊

一下踩了一堆的缸,害得我还摔了一跤

下回您这些缸能不能挪挪地方啊?
李承厌咽下点心,看着王启年眨了眨眼。
我就没摔啊

……

合着你也是翻墙进来的?
昂

你翻我墙,我翻你墙

咱俩扯平了

逻辑清晰,言之有理。

大人敢翻珉王府的墙,不得了啊
范闲白了他一眼。

少跟我废话

答应我办的事儿呢?
王启年将怀里的卷轴递给范闲,李承厌挑眉,自觉翻窗避嫌。
屋里人说了什么,他没兴趣,也不想有兴趣。
世上破事一箩筐,他没必要闲的没事给自己抱一筐回家。
李承厌倚靠着范府的矮墙,不似皇宫,这里的墙是有温度的。他瞧着倦鸟来了又去,薄云慢慢悠悠地让风推着走,瞧着瞧着,自己竟有些倦了。
这死狗不会把我忘了吧?

才说完,却听得一阵打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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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非亲非故,没那么好的交情!
这方刀光剑影的,李承厌也不打算出手帮谁,懒散地靠在柱子旁,视线盯住滕梓荆扔给范闲的卷轴。
鉴察院的文卷,多半是王启年带来的。
待两人争执停了,滕梓荆也离开,李承厌也不急着问,转身回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等着范闲和范若若说完话,这才出来。

你没走
我要是走了,可就错失再揍他一次的良机了


“再”揍他一次?
李承厌慢悠悠地溜达到范闲身边,像先前他揽住自己那样揽住他的肩膀。
教训郭宝坤,我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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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晶河沿岸多是些风月场所,其中最著名的当属醉仙居。
在醉仙居,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唱曲儿的、抚琴的、下棋对弈的、品酒作诗的…文人墨客常爱来这里,人们不常用“风月”来形容它,因为这里的娱乐活动脱俗而不低俗。
但不论怎么说,这皮囊装成什么样,本质是不换的。
天色已经见暗,灯彩点亮,微光落到河面化成了金鱼儿。李弘成站在桥上,桥下轻舟缓缓破水而出,朝不远处的画舫荡去。

久等了,老李

我也刚到
李弘成转身,看到范闲身后的李承厌,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李弘成回神,右手虚握成拳抵到唇边轻咳了一声。
要让李承泽知道李承厌来这种风月场所,定要好好说教他一番。
还穿成这样…
李承厌奇怪地看了看李弘成,站到了范闲身边。

范公子,我把你的诗,已经送过去了
范闲看过去,指间画舫灯火明亮却不见人影。

那画舫里边儿谁啊?

新出现的花魁,司理理姑娘

已经有些名气,但从不轻易见人
花魁?

岂不是整个京都最美的女子?

范闲侧目而视,身边人红衣如火,不及弱冠便能看出日后的眉眼锋利,不竖冠不簪发,不像流连烟花柳巷的公子,也不像什么皇权贵族的侍卫,更像是征战沙场的少年英雄。
却双辫同散发垂在身后,怎么看都不是个南庆人。
白衣时,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红衣时,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我还以为你不近美色
美人大都不好相与


说的也是…

起风了,咱们进去等

走
点心都被顺走了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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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晶河畔不愧为烟柳之处,景色醉人,从哪个角度都不会赏腻。
三人下了桥拐了个方向,没走多远便进了醉仙居主楼。
一进来,范闲和李承厌的新手属性就暴露了。
两个人两双眼睛扫得极快,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见的,也不敢走得太快,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弘成后边。
这每一间都用纱幔隔着,没有门,每一间的灯光颜色还不一样,都点着香薰,这边是荷花香,那边是桃花香,走两步又能闻见桂花香…
光在外面闻香就能被熏晕过去,更别说进去了。
香薰够香,人也够厉害,那敲编钟的姑娘善音乐,礼部祭祀还曾请教过她。
走着走着,他们见到一个荡秋千投壶的,李承厌站在一边,李弘成的解说他是半句话都没听进去,那姑娘晃悠得他头晕眼花的,一会儿揍郭宝坤不会发挥失常吧?
趁他自己还能跑能跳,得赶紧找个能正常呼吸的地方待着。思及此,李承厌拽了拽范闲的头发。
我先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逛

范闲很懂地点点头,拍拍肩膀表示祝愿。
刚转回头,又想起来什么,回头发现人已经跑没影了。

跑这么快…认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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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珉王殿下怎么可能不认路呢?
…呢?
呢。
确实不认路。
李承厌:我又没来过!
穿过两条连廊,李承厌来到了无人处,这里真真正正只有他一人,梁上垂下空卷轴,笔墨纸砚齐备,过堂风来,衣摆同书卷齐动。
还是上好的松烟墨

李承厌两步小碎步,往前瞧瞧,向后望望。没人来,无人去。
这才拈笔着墨,立在卷前深吸一口气。
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我是大飞我不是皇子我不紧张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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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破水,夜彩动城。司理理的花船动了,是为范闲而来。
两侧侍女提灯,司理理提着裙摆拾级而上,围观的男男女女纷纷尖叫出声,皆称道是仙女下凡。
范闲站在对岸,瞧着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手心紧张的出汗。
见着美人,这女子竟比男子更加激动,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范闲紧张的有些目眩,忽然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当是时,有人从二层阁楼一跃而下,手持长卷遮过漫天光彩。
范闲!快瞧我作的词!

衣袂翩跹的红衣少年从天而降,长卷划破了夜空…理想总是很美好,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如果李承厌知道自己会重现庆庙偏殿的场景,他绝对不会这么急着出来见范闲,绝对不会。

嘶——看着就疼

哎,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

李承厌挣扎了一下,就一下,他很想就这么趴着不起来,但有人唤他。

公子?
……

完了,在京都第一美人的面前出糗,他以后…
都怪范闲。
莫名背锅的范闲本来紧张得要死,结果经李承厌这么一摔,他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大飞…
……

李承厌:吃狗肉吗?
李承厌自闭得紧,左半边脸才觉得火辣辣得疼,范闲关键时刻又不作为,他顿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公子
李承厌趴在地上一怔,他姑姑,南庆长公主李云睿都没那么温柔跟他说过话…
人美声音还好听,哪家公子娶了她岂不是后半生都泡在蜜罐子里!
而且现在这便宜好像落到范闲头上了…
狗!太狗了!

公子,且先起身吧
司理理是女子,又是花魁,自是不能随意触碰男子的,范闲才想起来趴在地上的是他大兄弟,却还是让李弘成给人扶了起来,自己去捡那卷轴了。
这种人不绝交留着有什么用?

公子…你的脸…
完了,破相了。
李承乾知道了不会揍他吧…
都怪范闲。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范闲念过这两句,周围不再喧闹,几乎所有人,凡是离得近的,都在侧耳倾听这位“天降仙人”的新词,离得远些的只能瞧个热闹。
司理理站在对面瞧着不敢直视她的少年郎,衣衫虽有缭乱,却不减英姿,还能写出这般词句,怎么先前不曾听闻…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范闲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这是你写的?
嗯


在哪儿写的?
李承厌没好气地指了指他“飞下来”的阁楼,心里窝着火。

怎么写出来的?
…冷,不行吗?


当然不行
?

什么胡言乱语?
范闲说的不行和他所理解的不行不是一个不行。
范闲所想,以为遇见了他的当世李太白,诗中谪仙,结果突然趁他不在写了一首辛弃疾的词,这怎么行?!
当然他也很爱辛弃疾,可…
他都用了杜甫杜大家的绝句,李承厌又怎么能作出别人的词?!1
李杜!
他的当世李太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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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