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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厌来到案前,也没有走什么十步,俯身拾笔,却迟迟不肯蘸墨。
“想必公子定是在缜密构思…”
构思你妹。
范闲你闭嘴
总算说了句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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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阿厌?
李承泽他可不会作诗
李承泽赤着脚坐在凉亭中,挂着水的葡萄还少个人替他剥。
李承泽范闲这回算是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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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成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李弘成妙啊…
范闲?!
“虽只作了一句,便足以压群才啊!”
“想不到小郎君人长的美,作诗也是一绝!”
范闲突然跑到案前,直接挤开了围观的贺宗纬和郭宝坤,一把将那让墨染透的宣纸抓了起来。
“范闲你…”
范闲闭嘴!
“哎…粗鲁!”
“认输吧,范公子。”
范闲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魔怔了似的,范闲紧攥的手微微颤抖,眼眶通红。
这个世界没有曹雪芹,没有鲁迅,没有辛弃疾…却有人写出了李白的诗句…
范闲飞流…飞流…
范闲把诗攥在手里,转头不见李承厌,李弘成来到他身边,默默为他指明方向。
范闲多谢
这边郭宝坤除了骂骂咧咧也没闲着,打刚才就一直盯着范闲,见他要跑,赶紧上去拦住他。
“跑什么啊?不敢作诗,不敢认输是不是?”
“懦夫。”
范闲……
范闲:我要找当世李太白,你耽搁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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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可还难受?
早上未进食,吐出来的尽是酸水,李承泽已经剥了几颗葡萄喂给他,口中还是发涩。
李承厌(飞流)二哥…
李承泽嗯?
李承厌(飞流)我再也不要写诗了…
李承泽……
孩子被吓得不轻啊…
李承泽那…阿厌能否告诉二哥
李承泽你刚刚写了什么?
李承厌瞬间皱起脸,李承泽又给他剥了几颗葡萄,还未见他开口,下人来报,范闲作了一首诗。
绝世好诗。
李承厌(飞流)这是他写的?
“回珉王,是。”
李承厌嘴里也不涩了,气突然就顺了,人也有精气神了。
范闲这狗这么有才?
李承泽万里悲秋,百年多病
李承泽短短几句写尽千古忧愁
李承泽眼里都是赞赏,李承厌瞧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李承厌(飞流)刚才谁还想知道我写了什么来着
李承泽咳…那阿厌…
李承厌(飞流)我忘了
李承泽……
范闲飞流!
范闲大飞啊!
范闲大飞——
李承厌(飞流)……
这脸…捡吧捡吧还能用吧?
范闲估摸着是靠近了,李承泽的侍卫谢必安刚拔出剑,李承厌咳嗽两声,李承泽就叫住了他。
李承泽让他进来
范闲歪了歪身子,瞧见了他的当世李太白兼好兄弟大飞。
范闲大飞,你怎么跑了
范闲我跟你说你这诗写得真是…
兴许是嫌谢必安碍事,把他往旁边一推,范闲大摇大摆地走进凉亭,一屁股坐到了李承厌身边。
李承泽……
范闲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李承泽?!
范闲还要往下说,手里的诗被人一把抢了去。
李承泽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范闲你谁啊?
范闲大飞你怎么跟他在一块儿?
李承厌(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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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面,假山揽鱼,今日的葡萄格外甜,此刻的氛围格外微妙。
李承泽给范闲三次机会,让他猜自己的身份,范闲猜了小皇子珉王。
甚至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合理。
范闲怪不得大飞那么清闲
范闲原来是你在外面有了别的侍卫
李承厌(飞流)……
一时间,李承厌竟不知是该痛惜他口口声声当着自家二哥面的“大飞”,还是应该品味后半句“耐人寻味”的用词…
别的…怎么听着像李承泽负了他似的…
不对,好像是他负了他自己。
李承泽…还有两次机会
范闲?
范闲二皇子?
李承泽真聪明
是吗,听着可不像在夸人呢。
范闲殿下找大飞有什么事?
李承厌(飞流)……?
李承厌:你说你的带我干嘛?
李承泽我与大…
李承厌一个眼刀杀了过去。
李承泽咳,我与飞流公子乃是朋友
范闲朋友?
范闲二皇子还挺亲民的
李承泽我这个人,就喜欢与民同乐
李承厌(飞流)……
信你个鬼。
范闲那殿下还有事吗?
范闲没事的话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不等李承泽说什么,范闲直接拉着李承厌起身,抬脚就往外走,没两步,颈前就横上了一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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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公公陛下!陛下!
侯公公手里捏着两张纸,急匆匆穿过撩人的宫色,庆帝衣衫松垮,随手拨开一扇窗。
侯公公范公子写了一首绝无仅有的好诗!
侯公公小殿下,小殿下也作了一句诗
侯公公虽然只有一句,但…
李承厌自小就喜诗,常常借着找太傅温习功课的由头,在太傅书房一赖就是一整天,饭食都忘了用。
这十几年了,对诗的喜爱也是不减反增,可作诗却没什么天赋,小时候还被李弘成和李承泽笑话,长大了便自己嫌弃自己。
因着娘亲早逝,庆帝对他也是疼爱有加,不曾打骂,对他的课业要求也不严。李承厌七八岁时最喜欢把自己写的诗拿去给他瞧,不论好歹,庆帝都会夸他写得好。
小孩子对这些夸奖总是受用的,但当李承厌慢慢长大,开始明白一些是非的时候,就再也不把自己所作的诗篇给庆帝看了。
侯公公是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的,知道这孩子平日里背地下了多大功夫,这好不容易有了一句诗可作千古名句,有心想在庆帝这里替他说几句好话。
未料想,庆帝直接打断了他。
庆帝念念
侯公公是
侯公公看着手里的两张宣纸,一时不知道该先念谁的。
先念范闲的,怕庆帝无心再听小殿下的;先念小殿下的,又怕庆帝的注意最后全落在范闲的绝句上。
犹豫的时间不长,他不能叫庆帝等太久,于是心一横,将两手上下一翻,念了出来。
侯公公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侯公公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侯公公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侯公公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侯公公念着,庆帝踱着步子,推开所有窗扇,霎时间,日光擦着凉亭的瓦片照进殿内,庆帝一身白衣隐隐泛着光,像谪仙人下凡一般。
庆帝这诗是暮气重了些
庆帝不像是个少年人所写
侯公公范公子写罢这首诗,就去后院见了二殿下
侯公公二殿下身边有剑客护着,不能靠近
侯公公他们说了什么,却无法听见
庆帝太子呢?
侯公公在广信宫探望长公主殿下
庆帝哼,他倒会献殷勤
侯公公将下面的纸张翻上来,正欲开口,庆帝抖了抖衣袖。
庆帝把这首诗送给他
侯公公是
侯公公陛下,小殿下的…
庆帝再让他好好念念这首诗,顺便再把靖王府的事说给他听听
侯公公是
侯公公手心已经有些出汗,抬了抬软塌塌的宣纸,却见庆帝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侯公公躬身后退几步,手中的宣纸似乎在发烫…
他还是于心不忍。
侯公公陛下,小殿下的诗,臣就将它留下了
侯公公陛下有时间也好瞧一瞧
庆帝下去吧
侯公公是
待侯公公退下,庆帝拾起了案上那张宣纸,左下角还有一点汗渍。
庆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他长叹一声,仰头被明亮的日光刺痛了眼,随手一抛,火盆焚烧了墨迹,竟然卷出一缕书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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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梓荆殿下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范闲呢?
眼神一动,李承厌扫了一眼还在场的姑娘公子,不痛不痒地给了滕梓荆一脚。
滕梓荆是,公子
李承厌(飞流)范闲去找他的鸡腿姑娘了
滕梓荆鸡腿…
李承厌(飞流)我先走了,等他回来你跟他说一声
说完,不等滕梓荆作答,李承厌疾步离开了诗会。
范若若瞧见一袭熟悉的白衣身影一晃而过,再眨眼,却是恍若幻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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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坐在他梁上啃大梨的李承厌。
范闲你怎么先回来了?
李承厌(飞流)不先回来,看你和你那鸡腿姑娘卿卿我我吗?
回着话,嘴角的汁水流了出来,李承厌浑然不在意似的抹了一把。
李承厌(飞流)有人翻你家墙
范闲是,你啊
将梨核扔给他,朝院里青墙抬了抬下巴。
范闲咧着嘴把梨核放到桌上,未等转身,耳朵一动,跃上梁木。
李承厌(飞流)你不能换个地方?
范闲哎呀挤一挤
翻墙进来的王启年一脚踩在了墙根下的罐子上,摔了个脸着地。
范闲哎哟嘿
李承厌(飞流)我那天不会也这么…
范闲你还好
李承厌(飞流)真的?
范闲落地姿势很优美
李承厌(飞流)……
两人就这么挤在房梁上,看着王启年塞了一块点心,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黑袋子…
范闲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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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