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方出了食肆,一辆马车自面前驶过,李承厌低头瞧了眼下摆,未沾灰,才转头看过去。
滕梓荆。
李承厌(飞流)倒是胆子够大
范若若这家一石居是京都有名的酒楼
少女的音色更比银铃悦耳,李承厌转身,视线在淡粉色姑娘的身上停留片刻,转而落在了她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这颇具澹州的风味衣着打扮……
李承厌(飞流)范公子?
那三人转身——另一位正是司南伯范建的嫡子,范思辙。
范闲一见着他,就瞪圆了眼睛。
范闲飞流?!
范闲我今儿早上还去珉王府找你呢
范闲上前几步凑到李承厌身前就勾住了他的肩,一副至交好友多年未见的样子,完全不在意对方微微后退半步的动作。
范思辙怎么范闲你认识他啊?
范思辙这是哪家公子啊?
范若若用力拍了下范思辙的胳膊,训斥他不得无理,而后莹莹抬步上前屈身作礼。
范若若愚弟口无遮拦,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李承厌(飞流)无事
李承厌微微颔首,想起自己还端着盘子,顿时有些窘迫。
他两分含羞地抿了抿唇,说道:
李承厌(飞流)范公子,吃葡萄吗?
说完,把那一盘子葡萄果肉往三人中间抬了抬。
范思辙觉得这举动着实好笑,但碍于自家姐姐在,不敢发作。范若若只是好奇这人为何做此行为。范闲就不一样了,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或许值得相与。
范闲吃!
范闲飞流如此贴心地把皮都剥了
范闲为何不吃啊?
范闲笑得爽朗,顺手接过盘子,揽着李承厌朝一石居大门走去。
来都来了,遇都遇上了,不一起吃顿饭怎么行呢?
反正不是他掏钱。
范思辙姐……这家是不是太……太贵了?要不换一家?
看着一石居高高挂起的牌匾,范思辙嘴角一抽,仿若锦囊里白花花的银子已经掉进了“奸商”的口袋。
范若若是你自己要做东的,又没有人逼你
说完,范若若跟上了范闲和李承厌。
范思辙撅着嘴,不情不愿地也跟了过去。
几人未将入门,便被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拦住了。
“书要吗?”
那妇人小心将婴孩的襁褓略推开一些,一本装订粗糙的书堪堪露出一角。
“禁书!”
范闲哎这话听着亲切
范闲大姐你还卖盘吗?
卖盘?李承厌看向范闲手里的盘子,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卖什么盘呀!这书你到底要不要吗?”
李承厌(飞流)什么书?
“禁书。”
李承厌(飞流)……我知道
范闲捡了颗葡萄肉丢进嘴里,甜滋滋的。
范闲他的意思是,这书你总得让我们看看吧
妇人瘪了嘴,瞧了瞧周围,才勉强将书名露出一瞬。
范闲红楼?!
范若若一听,也赶紧凑过来。但那妇人已将书塞回了包袱里,像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
“这本《红楼》啊,乃是真真正正的奇书,坊间刚流传,一卷八两,概不还价啊。”
李承厌(飞流)这何时成了禁书?
他虽未曾细细读去,但心知,乔阿四收集来的书定然不是差的,更不可能是些禁止流通的淫词滥本。如何就给禁了?
范闲摇头,正欲多问些什么。范思辙又挤了过来。
范思辙多少?八两?!
“到底要不要?”
范闲那我要是想要许多呢?
四双眼睛盯着范闲。
范闲看你身上也藏不了几本
为了让妇人痛快松口,李承厌还掏了二两银子预付。
“跟我来,就在后巷。”
范闲挑眉,让范若若和范思辙先上楼等,自己带着李承厌跟着那位妇人往后巷走去。
对了,那盘葡萄他们也带着了。
“待会儿你自己说价。”
“哎,到了,就在那儿。”
妇人带完路就离开了,攥着赚来的二两银子也没忘和李承厌道谢。
两人慢慢靠近,李承厌忽然轻笑了一声。
范闲怎么了?
李承厌(飞流)这人我认得
范闲嚯,那敢情好
范闲我也认识
王启年记住,见到官人一定要跑
送走了最后一个来买书的,男人蒲扇遮面向后仰,正要完全躺在椅上。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王启年……
李承厌(飞流)那您说,我是该往东跑,还是该往西跑呢——
李承厌(飞流)王启年?
王启年一个激灵,登时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蒲扇也扔到一边,对着他们两人满脸堆笑。
王启年哎哟,飞流公子,范公子
范闲王启年
范闲这又是书又是地图的……
范闲你这是要垄断文化产业啊?
王启年这……何为文化产业?
李承厌(飞流)什么地图?王启年又去骗钱了?
王启年哎?这是哪里话?公子你这可是看小了王某
他转头又对范闲笑道,
王启年地图好说,范公子,我赔你十倍
范闲这么痛快?
很难不让人怀疑。
王启年王某为人,向来敢做敢当
王启年嘿嘿嘿嘿嘿
王启年哎,公子请往身后看
猪才信。李承厌这么想着,却看到范闲居然真的转头了。
李承厌(飞流)……
王启年向李承厌作揖告辞,抓起装着红楼的包袱飞檐跑走。等范闲回过头来,人早就没影了。
范闲嘿,这家伙跑得够快的
范闲你怎么不拦着点儿?
李承厌(飞流)……饿了,追不上
范闲眨眨眼,叹了口气。
得,果然是活好人又傻……这么说好像哪里不太对?
.
范闲你猜贩书的是谁
滕梓荆谁?
范闲王启年
李承厌慢悠悠地跟在范闲身后,出现在滕梓荆的视线里时,不轻不重地瞧了他一眼。
看着滕梓荆发愣的眼神,范闲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滕梓荆眨了下眼迅速回神。
滕梓荆哦,人呢?
范闲跑了,跑得飞快
范闲哎对了,这位是我昨天刚认识的
范闲飞流,我俩有缘,一见如故
李承厌(飞流)……
你管蹭人家一身油叫“一见如故”?
滕梓荆滕梓荆,范闲的护卫
两人互相颔首,再没多说什么。
范闲将盘子搁在方桌上,走到窗边,站在虚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范思辙身边。
范闲你看什么呢?
范思辙卖书的不少
的确,街上走几步都能看到三五成团交头接耳。卖书的多是妇女,有的还抱着孩子。
范闲王启年不简单啊,妇女之友
李承厌也来到窗边,站在范闲身侧。滕梓荆与他自是无话可说,范若若一个女子,虽和他有婚约,但她不认得他,共处一处也尴尬。因着,他觉得还是在比较熟悉的范闲身边更舒服。
李承厌(飞流)只是不知这等奇书如何成了禁书
范闲转头看他。
范闲我,范闲,想跟你交朋友
李承厌(飞流)……啊?
太突然了吧?
范闲你愿意吗?
李承厌(飞流)……愿意?
怎么有点奇怪?
范闲那成
范闲拍了拍李承厌的肩膀,又凑近一步把人揽了起来。
李承厌张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换得范闲大大咧咧的笑容。
范思辙哎范闲,这书真是你写的啊?
范闲真不是我写的
范闲无奈摇头。这个世界没有曹雪芹,任他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信。
他揽着李承厌落座。范思辙又往下瞧了瞧,也坐下了。
李承厌(飞流)红楼是你写的?
范闲不是我
范闲是曹雪芹曹先生写的红楼
范闲我只不过是把它背诵默写下来了
李承厌(飞流)曹雪芹?
李承厌脑子里的文人搜刮了个遍,也没想起曹雪芹是谁。
范若若哥,你就别隐瞒了
范若若世上并无此人
范闲真不是我写的
范闲如此奇书,我怎敢欺世盗名妄称作者
没想起来,李承厌只当自己忘了或者读书太少。
李承厌(飞流)那范公子能将其默写出来
李承厌(飞流)也颇有功力啊
李承厌赞叹得真情实感,范闲何其厚脸皮,一甩袖子就把这赞誉收下了。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人竟然不像其他人一样疑惑曹雪芹是何人。
范思辙总而言之,这后边儿的故事是不是只有你知道?
范闲怎么了?
李承厌抓了把瓜子,瞧着范思辙激动的神情,好像猜到他想做什么。
范思辙咱可以把这卖书的买卖盘下来!
果然。
范若若范思辙你又胡闹
范思辙没有啊姐!
范思辙我刚才看得仔细
范思辙买这书的人极多
范思辙一卷就能卖八两银子呢!
范思辙这书,你看,品相极其一般
范思辙印刷制版加在一块儿,也就三分钱不到
范思辙不算人工,每卖一本书,咱们就能净赚七两六钱八分
范思辙刚才这么会儿功夫,就卖出了八九本
范思辙若是铺开人手,一天至少能卖出上百本!
范闲我说……
范思辙一百本书,咱们就能赚七百六十八两
范思辙控制好时间,十五天出一卷
范思辙那就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两啊!
范思辙到时候除去人工铺面,就按三分算吧
范思辙那咱们也能拿八千零六十四两的纯利啊
范思辙到时候你出它个十二卷
范思辙那就是九万六千七百六十八两!
范思辙这还只是一稿初算
范思辙暴利啊范闲!
范若若叫什么?
范思辙哥!亲哥!
范思辙只要你把这买卖让我做
范思辙甭说叫你哥,我就是叫你——
范思辙伯父,我也愿意!
范思辙四六分账,我四你六,你看怎么样?
范闲你这都怎么算出来的?
瞧了眼一边还在掰手指的滕梓荆,李承厌喝抿了口茶水压惊。
不愧是范建的儿子。
范思辙这还用算吗?
范思辙不是挺简单的吗?
范闲……
李承厌(飞流)这怕是算盘成了精啊……
这还是人吗?
.
.
.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