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到了海滩，艾利欧的爸爸从沙滩上捡起了一截断臂——当然不是真的，里面居然是空的，我觉得我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摔烂它。

断臂到了奥利弗手里，他拿着它端详，艾利欧站到他对面，伸出了右手。

Elio休战？

我不知道他们俩发生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只看到奥利弗用那截断臂和艾利欧握手言和。

浅滩上，艾利欧的爸爸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坐在充气游艇上朝这边招手。

“小伙子们，过来吧！”

我等艾利欧小跑着过去了，不轻不重地看了奥利弗一眼，然后踩着艾利欧的脚印也跟过去了。

没几秒，我感受到他也跟了上来。

“1827年，这艘船在去加尔达岛的途中沉没，传说这座雕像是莱基伯爵送给他的情人歌唱家阿德莱德·马拉诺特的。”

桨划过水面，远处的青色在移动，我的画家弄洒了颜料，现在青色和浅蓝的海一样了。

充气游艇停了下来，我们面前的水下，两个潜水员浮了上来，很快，两人中间浮起了一具雕像。

一位眼神空洞的美人。

——我的画家告诉我。

“你们谁想在回去之前游泳？”

只有我没去。

我和那位眼神空洞的美人躺在一起，时有风卷起低矮的浪推过来，我冻僵的身体稍微回暖，仅是几秒钟，重复了无数次。

Oliver嘿埃里克！过来！

他居然用这种命令的口吻，以为自己是谁？总统的小舅子吗？

我一动不动，数着浪头一个一个过去，就在几乎要睡着的时候，耳边流畅的水声被打破了。

Elio埃里克？

我能感觉到，艾利欧就蹲在我身边，从他鼻腔里喷出的气体无法到达我的脸上，但我感受到了…

Elio你打算就这么躺着？

感受到自他体内散发出的、属于年轻人的朝气，透过他的皮肤，以热量滚烫着我的半边身体。

Elio你睡着了吗？

我的画家在哭泣。

Eric她是画家笔下的女孩儿

Eric穿着永远不会脏的白裙子

Eric帽子最后被风吹走了

Eric她也被人丢进了海里

我伸出右手，指尖探索着被浅水覆盖的沙砾。

艾利欧坐了下来，手撑在了身体两侧——我猜是这样，靠近我的那只手离我不足半英寸。

Elio然后呢？

我没有立即做出回应，估摸着过了半分钟，才睁开眼。

眼眶一阵温热，眼前灰蓝的天空迅速变得模糊，温热的液体滑过太阳穴，继而冷却。

Eric他在哭泣

艾利欧没说话，也躺了下来，躺在我身边。

而我被夹在中间，在蝴蝶和少女的幻影里，分不清虚拟的现实与迷离的梦境。

我的画家，你会如何选择？

听信蝴蝶的假讯，朝家乡前进？或者留在那片野花中，与女孩儿的画像栉风沐雨？

可家乡不是家，女孩儿也永远沉没于海底。

艾利欧一大清早地就把我从奥利弗房间拽了出来，这绝对是他最粗暴的一次。

他把我拉到客厅，然后自己坐在了琴凳上，任由我躺倒在沙发里，耳边枕着赫拉克利特的《宇宙的碎片》，大脑里穿梭着的钢琴音符撞击大脑皮层…

EricUne barque sur I' océan

我听见他发出了一声笑，是那种从鼻腔里发出的气声，很容易让人误解成讥讽。

他只弹了一小段，钢琴声停了，他光着脚，我没听见脚步声，只觉得他近了，然后，我就被拽着坐了起来。

我依然闭着眼睛，身旁的位置陷了下去。

Elio《宇宙的碎片》

Elio赫拉克利特

他翻开了那本书，很轻的纸张翻动声，书重新合上，被他扔到了一旁。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那我也看过，是奥利弗夹在书里的。

Elio艾利欧

他在叫自己的名字，我并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那就像某种荒诞又神圣的仪式，于是我也开口：

Eric埃里克

然后再也没有人说话，直到我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我睁开了眼。

Elio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在装睡

那么精致的一张脸几乎贴在了我的脸上，他见我睁开眼也没有分毫退缩，反而笑了，像是一种挑衅。

Eric现在你知道了吗？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再近一步，他的鼻尖蹭到了我的鼻翼，却还得寸进尺地前进。

Eric艾利欧

我的手掌挡住了他的胸膛，未着一缕，皮肤与皮肤相触，炽热，还有他富有生命力的心跳…

我的手掌向前用力，他顺着我的动作离我稍微远些，然后向外面看了看，直起身子把我拉进了他的房间。

他把我推到了桌子下面，自己坐在椅子上，翻开了一本书。

我们谁都没再出声，只是他给我安排的位置实在惹人遐想，下贱的情绪很容易在我的大脑里滋生。

不到三分钟，有个人进来了，我看不见，只知道她来送衣服，临走时艾利欧还让她别关门。

恶趣味的年轻人。

Eric你是想让我闻你的雄性蜜液吗？

他两条腿成“八”字撇着，低头看着我，没有害羞，甚至那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他的玩物。

Elio你闻到了什么？

我朝前探了探，双手搭在他的两条大腿上，眼见他僵硬了一瞬，手上用了几分力气。

Eric花蜜

我是个小混蛋，没人比我还下作、还无耻。

提芬妮是对的，我确实该死。

身子又往外伸出一点，我盯着他某处的凸起，居然笑出了声。

Eric瞧瞧

Eric它可真兴奋

我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半个身子已经完全离开了桌子下面，整个人跪在他的“八字”之间。

Elio埃里克…

明明紧张得要死，却绷着身体不肯离开…

Eric写好了吗？

Elio你这几天晚上都在奥利弗房间…你们都干什么？

他在发抖，但是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Eric睡觉

废话，大晚上不睡觉，看星星吗？

他绝对在想一些美妙又刺激的事情。

Elio怎么睡？

Eric……

我要不要告诉他，我是个不睡在床上的小怪物、异类吗？

Eric他让我睡地板

才不要，混账事做多了，本性难移。

Elio那今晚来找我吧

他不再发抖。

我一天都待在艾利欧的房间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把我弄醒了。

Eric你有什么毛病？

他从醒来就没闲着，不是搔我的耳廓，就是蹭我的裤子，抓我的脚踝…

我只是想睡个好觉…

Elio我喜欢你的耳朵

Elio像精灵

Eric哦…

我翻了个身，应该是面对着他。

Eric你知道提芬妮说过什么吗？

Elio什么？

Eric“我讨厌你的耳朵，像一只丑恶的精灵！”

他笑了，所以我得再说点儿什么。

Eric因为我父亲…

“父亲”这个词我常说，但呛着自己还是第一次。

但很快，无法停止的剧烈咳嗽使我意识到，这不只是简单的呛住。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在我的额头上，他凑近了，我只能说这些，因为咳的动作牵扯的不只有胸腔，我感觉我的大脑都在振动，脑浆在毫无目的地乱撞。

艾利欧在我晕眩的间隙说了一句脏话，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也可能很短，我的脑子里只有不断回放的摔门声…

Elio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谢天谢地，这是我这些天来听过的从他嘴里说出的最接地气的话了。

———

艾利欧视角

几个小时没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墙边的花瓶摆歪了，桃树上的桃子长得太丑，妈妈做的果汁香甜但总觉得怪异，爸爸的衬衫领口总是歪的…

没有埃里克略带哭腔的音节，生命都有了缺口。

那缺口很小，不致命，但极其刁钻。

那几个小时里又有几个小时，我一直看着他，似乎这样就能再次听见他的声音。

这几个小时，我完成了他的梦境、他的画家和女孩儿、他的…

他的睫毛动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

Elio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

未完待续

夏日终曲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