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的春天总带着股黏糊糊的湿意,特案组办公室的墙皮又开始“掉渣”,一片灰扑扑的墙灰落在柳峤的键盘上,吓得他赶紧用镊子夹起来——这已经是本周第三块“自然脱落”的墙皮了。
“我说老赵是不是把我们忘了,”攸祎玚用解剖刀挑起一块卡在窗台缝里的蜘蛛网,刀刃上还沾着半片干枯的叶子,“别的组都换上新办公椅了,我们这椅子坐得我腰椎间盘都快突出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凶手动手,我们先集体瘫痪在岗位上。”
柳峤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别抱怨了,刚看到内网通知,市局的王局长今天要来基层视察,说不定能看到我们这‘艰苦朴素’的办公环境,大发慈悲给批点经费。”
“王局长?”攸祎玚挑眉,“就是那个传说中‘一挥手能批一栋楼’的王胖子?他来视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咚咚”敲响,老赵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探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笔挺西装、肚子溜圆的中年男人,正是市局局长,姓王。
“王局,您里边请,里边请!”老赵笑得满脸褶子,手忙脚乱地想把地上的文件踢到桌子底下,结果绊到电线,差点给王局长磕个响头。
王局长倒是没在意,环视一圈办公室,眼神在掉漆的办公桌、瘸腿的转椅和墙角堆成山的解剖报告上逡巡片刻,清了清嗓子,语气格外委婉:“小攸啊,小肖,还有这位……小柳同志,你们这办公室……很有‘年代感’嘛,一看就是沉淀了不少破案故事。”
攸祎玚憋着笑——这话说得,比他给尸体写解剖报告还委婉。
肖簌宁站得笔直,像棵松:“王局过奖了,办公环境不影响工作。”
“话是这么说,”王局长话锋一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烫金小册子,“但市局最近刚翻新了办公大楼,新办公室铺的都是实木地板,配的人体工学椅,还有独立的茶水间和休息区……”他把小册子往桌上一放,“我看你们仨能力突出,是块好料子,不如考虑一下?调到市局刑侦总队,编制解决,待遇翻倍,年底还有绩效奖金,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固。老赵在旁边脸都绿了,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偏偏还得维持笑容:“王局,您这……这就见外了不是?他们仨在我这儿待得好好的,再说我这马上就要给他们改善办公环境了……”
“改善哪有一步到位来得实在?”王局长拍了拍攸祎玚的肩膀,力道不轻,“小攸,你那解剖室连台新的无影灯都没有吧?市局法医中心刚引进了德国进口的设备,切片机精准到微米级,要不要去看看?”
攸祎玚的眼睛亮了——德国进口切片机!他上次在行业杂志上看到,标价能买辆中档轿车,心动得半夜没睡着。
王局长又转向柳峤:“小柳同志,市局技术科刚换了超算中心,显卡都是最新款的,算力比你这破电脑强一百倍,破解个加密文件跟玩似的。”
柳峤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键盘——超算中心!他做梦都想去薅一把算力!
最后,王局长看向肖簌宁,语气放柔和了些:“小肖,市局的射击训练场是恒温的,二十四小时开放,子弹管够,还有专门的格斗教练,比你在这儿对着沙袋练强多了。”
肖簌宁没说话,但攸祎玚注意到她握着枪套的手指动了动——她上次抱怨训练场空调坏了,冬天练格斗能冻出冻疮。
老赵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王局!他们是我好不容易招来的人才!您这是挖我墙脚啊!”
“话不能这么说,”王局长笑眯眯地,“人才就该到更广阔的平台发展嘛。这样,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随时联系我。”他留下三张名片,揣着手走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墙上掉下来的墙皮。
王局长一走,老赵“啪”地把门关死,转身就给了攸祎玚一拳:“你小子刚才眼睛都快粘人王局身上了!是不是想跳槽?”
“冤枉啊赵队!”攸祎玚捂着胳膊喊,“我就是单纯欣赏一下进口设备……”
“欣赏个屁!”老赵又瞪柳峤,“还有你!哈喇子都快流键盘上了!超算中心就那么香?”
柳峤赶紧擦了擦嘴角:“赵队,我那是……是口水分泌旺盛,跟超算没关系。”
老赵最后看向肖簌宁,气势弱了半截:“小肖,你……”
“我不走。”肖簌宁言简意赅,“这儿挺好。”
老赵瞬间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还是小肖懂事!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们比市局过得还舒坦!”
他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拿着一份“办公环境改造申请”冲进了领导办公室,据说拍着桌子吵了半小时,回来时脖子上的红印子跟被蚊子叮了似的,但手里多了张十万块的经费批条。
“瞧见没?”老赵把批条拍在桌上,得意洋洋,“这叫谈判技巧!今晚就找装修队,保证三天给你们换个新办公室!”
结果证明,老赵的“谈判技巧”和他的审美一样堪忧。
第一天,装修队把墙刷成了亮粉色,说是“朝气蓬勃”。攸祎玚推门进去差点闪了腰:“这是办公室还是幼儿园?我解剖尸体的时候,尸体怕是都得笑活过来!”
第二天,新换的办公椅是皮质的,红得跟结婚用的一样,柳峤坐上去没十分钟就滑下来三次:“赵队,这椅子是用来办公的还是用来练劈叉的?”
第三天,老赵不知从哪儿淘来个鱼缸,非要摆在办公室正中央,里面放了两条金鱼,说是“调节气氛”。结果肖簌宁练枪时手滑,一发子弹擦着鱼缸飞过,玻璃裂了道缝,两条金鱼吓得在里面原地打转,跟跳霹雳舞似的。
最后还是肖簌宁拍板:“墙刷成浅灰,椅子换黑色布艺的,鱼缸搬老赵办公室去。”这才总算像个正经办公场所。
新设备到位那天,办公室跟过年似的。攸祎玚抱着新的解剖工具箱,跟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似的,差点当场给它磕个头;柳峤摸着超算终端的键盘,笑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在上面弹起了《小星星》;肖簌宁的新格斗沙袋挂在角落,上面还印着个卡通老虎头,据说是老赵特意定制的“吉祥物”。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老赵大手一挥:“今晚我请客,老地方搓一顿!”
老地方是街角那家烧烤摊,老板认识他们,一见到就喊:“赵队,还是老样子?五串腰子,十串脆骨,再来两箱啤酒?”
“必须的!”老赵往小马扎上一坐,拍着桌子,“今天管够!”
啤酒倒满玻璃杯,泡沫“滋滋”地冒。老赵喝了口酒,打了个嗝,突然问:“说真的,你们仨当初怎么就答应来我这破地方了?市局那时候也给你们递过橄榄枝吧?”
攸祎玚正跟一串烤腰子搏斗,闻言含糊不清地说:“别提了,当初市局面试我的是个地中海老头,盯着我简历上‘擅长给动物解剖’那栏问了半小时,最后说‘我们这儿不缺给猫主子做尸检的’,把我气的……”
柳峤笑喷了:“还有这事儿?我当时是因为市局技术科的人嫌我年纪小,说我‘毛都没长齐’,结果我当场黑了他们的内网,把他们科长的浏览记录打印出来了,然后就被‘请’出来了……”
肖簌宁喝着可乐,嘴角带着点笑意:“我去市局面试那天,他们让我跟个男教官比试格斗,那教官说‘女人练格斗就是花架子’,结果被我按在地上揍了三分二十秒,人事科的人说我‘太凶,不利于团队和谐’。”
老赵听得哈哈大笑,拍着桌子:“活该!他们就是有眼无珠!还是我老赵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你们是块好料!”
“拉倒吧赵队,”攸祎玚拆台,“我记得你当初招我,是因为我爸跟你是战友,你抹不开面子吧?”
老赵的脸一红:“那……那也是因为你有潜力!再说小肖,我招她是因为……”
“因为你说这儿管饭,顿顿有肉。”肖簌宁面无表情地补充。
“还有我!”柳峤举手,“你说只要我来,就给我配全市最好的电脑,结果我来了才发现,那电脑开机都得十分钟!”
老赵被怼得没话说,只能闷头喝酒,喝了两口又笑了:“不管怎么说,来了就是缘分!咱三侠07组,缺了谁都不行!”
“这话我爱听!”攸祎玚举起杯子,“来,干杯!祝我们办公室的墙皮永远不掉!”
“祝我的超算永远不卡!”柳峤跟着举杯。
“祝老赵少扣我们奖金。”肖簌宁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哎你们这……”老赵瞪着眼,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啤酒的泡沫,在夜色里升腾。远处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点春天的暖意。或许他们的办公室曾经破旧,或许待遇不如别处,但此刻杯子碰撞的脆响,烧烤签子上的油渍,还有彼此脸上的笑,都比任何优厚的条件都更让人踏实。
毕竟,最好的团队,从来都不是因为有多好的环境,而是因为身边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