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市场比想象中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旧木头和铜锈的味道。周明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摆着些零散的玉佩和铜钱,他正蹲在地上用布擦拭一个铜香炉,左腿微微向外撇着,走路时的跛态很明显。
“周明?”肖簌宁走过去,亮出证件。
男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掩饰过去,站起身时左腿踉跄了一下:“警察同志?找我有事?”
“你叔叔周老泉死了,昨晚在他的古董店里。”肖簌宁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
周明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铜香炉“哐当”掉在地上:“叔……我叔死了?怎么会……”他的声音发颤,像是真的很震惊,“我昨天还去看他,他还好好的……”
“你昨天去了?”攸祎玚挑眉,“几点去的?跟他说了什么?”
“下午……下午三点左右。”周明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就是……就是问他借点钱,我最近生意不好……他没同意,还骂了我几句,我就走了。”
“走的时候,看到什么特别的人吗?”柳峤突然问,手里的平板对着周明的摊位录像,“比如……有人在他店附近徘徊?”
“没、没有。”周明的眼神躲闪,“市场人多,我没注意。”
肖簌宁的目光落在摊位角落的一个木箱上,箱子没盖严,露出里面半块青花瓷片,纹路和周老泉手里攥着的那块很像。“那是什么?”她指着箱子。
周明的脸色更白了,慌忙把箱子合上:“没、没什么,是以前收来的残片,不值钱。”
“打开看看。”肖簌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明没办法,只好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放着些碎瓷片,其中一块的缺口,刚好能和周老泉手里的那块对上。
“这瓷片哪来的?”攸祎玚拿起碎片,对着光看了看,“和你叔叔店里的青花瓷瓶是一套的?”
“是……是我捡的。”周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前几天在叔的店门口捡到的,觉得好看就收起来了。”
“捡的?”肖簌宁冷笑,“我们在你叔叔的青花瓷瓶底发现了遥控装置,监控拍到一个跛脚的黑衣人凌晨三点进了店,你说,那个人是不是你?”
周明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跟我们回局里说吧。”肖簌宁示意攸祎玚上手铐。
周明突然哭了出来:“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想偷那个瓶子!”
审讯室里,周明终于松了口。他确实在青花瓷瓶里装了遥控装置,想趁周老泉睡着时把瓶子弄出来卖掉——他欠了赌债,急需用钱。
“我知道叔把那个瓶子看得重,摆在博古架最显眼的地方。”周明抹着眼泪,“我半夜撬了后门进去,本来想远程操控瓶子‘走’下来,谁知道叔根本没睡,正在擦瓶子。”
“他看到你了?”
“嗯,”周明点点头,“他很生气,抓起瓶子就要砸我,我吓得往后躲,他自己没站稳,后脑勺撞在博古架上……我当时吓坏了,就把监控黑了,跑了出来,还把瓷片落在了他手里……”
“他为什么那么宝贝那个瓶子?”柳峤问,“那不是民国仿品吗?不值多少钱。”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瓶子是我婶的嫁妆,婶走的时候跟叔说,看到瓶子就像看到她。叔这十年,天天都要擦一遍,谁碰一下他都跟谁急……我也是急疯了,才会打那个瓶子的主意。”
原来周老泉的妻子当年难产去世,临死前把陪嫁的青花瓷瓶交给周老泉,说:“以后想我了,就看看瓶子,它跟我一样陪着你。”周老泉守着这个念想过了十年,把瓶子当成了妻子的化身。
“所以他看到你想偷瓶子,才会那么激动。”肖簌宁叹了口气,“他不是想砸你,是舍不得瓶子被你拿走。”
周明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我对不起叔……我不是故意的……”
案件似乎尘埃落定,周明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刑拘,那个承载着十年念想的青花瓷瓶,作为证物被封存起来。
回办公室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攸祎玚突然说:“你说,人真的会对一件老物件产生这么深的感情吗?”
“会的。”肖簌宁看着窗外,“就像我那个旧枪套,看着它,就觉得她还在。”
柳峤低头看着平板上的青花瓷瓶照片,轻声说:“物件本身没意义,是人的念想给了它意义。”
车窗外,古玩市场的灯火渐渐远去,那些沉默的老物件,还在继续承载着不同人的悲欢离合。办公室里,“小数点”大概已经饿了,正等着他们带回去的小鱼干。
也许下一个案子还在某个角落等着,但此刻,碎瓷片里的往事已经落幕,只剩下那个不会跑的青花瓷瓶,在证物袋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老人的十年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