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组办公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疲惫,肖簌宁趴在会议桌上补觉,口水差点流到那份情侣巷案的卷宗上。她的作战靴随意地踢在旁边,鞋带散开,像两条没精打采的蛇。
攸祎玚倒是精神不错,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屏幕上是林浩的尸检报告。他写报告的风格向来奇特,开头总会加一句“死者寄语”,这次写的是:“玫瑰扎手,爱情别太真。”
柳峤蹲在窗台上,给“小数点”的猫窝换垫料。三花猫懒洋洋地趴在他腿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少年的手腕,把他的袖口蹭得皱巴巴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总跟猫腻在一起?”攸祎玚敲完最后一个字,转头看向柳峤,“尸检报告写好了,帮我看看数据有没有问题。”
柳峤头也不抬,伸手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死因确认是单刃锐器刺入心脏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误差在±15分钟内,符合现场勘查结果。但……”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页:“死者胃内容物里有安眠药成分,剂量不大,刚好能让人产生轻微的嗜睡感。这东西是谁给的?”
攸祎玚挑眉:“苏晓晓?她想迷晕林浩,然后跟张扬私奔?”
“不像。”柳峤调出林浩的通话记录,“他死前两小时,给一家药店打过电话,买的正是这种安眠药。”
“他自己买的?”肖簌宁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一个准备求婚的人,买安眠药干什么?”
“可能是失眠。”攸祎玚推测,“程序员压力大,失眠很正常。”
“但剂量不对。”柳峤摇摇头,“这种药的推荐剂量是1片,他买了10片,胃里只有半片的含量,剩下的9片半去哪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小数点”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从柳峤腿上跳下来,钻进猫窝,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肖簌宁拿起卷宗,翻到林浩的个人资料页:“他是独生子,父母在老家务农,性格内向,同事说他平时话不多,但对苏晓晓特别好,好到有点‘恋爱脑’。”
“恋爱脑到自己吃安眠药?”攸祎玚摸着下巴,“不太对劲。你想啊,他要是失眠,直接买药吃就行,没必要买10片,还只吃半片。”
柳峤突然站起身,走到电脑前,调出林浩的网购记录:“他上周买过一个微型录音笔,收货地址是公司,但他的工位上没找到这个东西。”
“录音笔?”肖簌宁眼睛一亮,“他在录什么?苏晓晓和张扬的对话?”
“很有可能。”攸祎玚拍了下手,“所以他买安眠药不是给自己吃的,是想……”
“给苏晓晓吃。”柳峤接过话头,“等她睡着后,用录音笔收集证据,揭穿她和张扬的事?但他没忍心用,只给自己吃了半片,想缓解紧张?”
这个推测听起来有点荒诞,却又莫名合理。一个爱到卑微的人,连揭穿谎言都小心翼翼,怕伤到对方。
“不管怎么说,得找到那支录音笔。”肖簌宁站起身,抓起外套,“我再去趟情侣巷,问问花店的邻居有没有见过。”
“我跟你去。”攸祎玚合上电脑,“顺便买份豆浆油条,饿死了。”
柳峤没动,指着平板上的地图:“我查了,林浩的公司离情侣巷不远,他的储物柜还没清理,说不定录音笔在那里。我去公司看看。”
三人兵分三路,办公室里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小数点”在猫窝里打哈欠。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斑,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有种难得的宁静。
肖簌宁和攸祎玚刚走到警局门口,就被老赵拦住了。老组长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上堆着神秘的笑:“别急着走,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包子,韭菜鸡蛋馅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我家那口子早上做的,给你们带点,垫垫肚子。”
“赵队万岁!”攸祎玚毫不客气地抓了两个,塞进嘴里,“还是嫂子手艺好,比局里食堂的馒头强一百倍。”
肖簌宁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韭菜的清香混合着鸡蛋的醇厚,熨帖得胃里暖暖的。“谢了赵队。对了,林浩的案子还有点疑点,我们再去查查。”
老赵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对了,下午有个新任务,辖区里丢了只警犬,叫‘黑风’,训练了三年,马上要参加全国比赛了,你们帮忙找找。”
“丢警犬?”攸祎玚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这活儿该给缉毒队啊,我们零七组什么时候管找狗了?”
“缉毒队忙着查案子呢,就你俩闲。”老赵瞪了他一眼,“‘黑风’是功勋犬,上次抓毒贩立了三等功,必须找回来。”
肖簌宁无奈地耸耸肩:“行吧,找完录音笔就去。”
两人边走边吃,包子的热气哈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攸祎玚突然说:“你说林浩会不会是想自杀?买安眠药是为了……”
“不像。”肖簌宁打断他,“一个买了钻戒准备求婚的人,不会想自杀。他胃里的安眠药,更像是临时起意吃的,可能是太紧张了。”
情侣巷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花店门口的血迹被冲刷干净,新摆上的红玫瑰开得正艳,仿佛昨天的血色从未出现过。几个小姑娘举着棉花糖走过,笑着闹着,和监控里林浩喂苏晓晓吃棉花糖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老板,问个事。”肖簌宁走进一家相邻的饰品店,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戴着老花镜串珠子。
“啥事啊?”老板娘抬头,看到肖簌宁的警服,眼神顿时紧张起来,“昨天的事我可啥都不知道啊,我关门早……”
“不是问昨天的事。”攸祎玚拿出林浩的照片,“这个人最近有没有来过?手里有没有拿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支笔?”
老板娘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哦!你说小林啊!来过!就前天下午,在我这儿买了个钥匙扣,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一支黑色的笔,说是不小心掉了。”
“什么样的笔?”
“挺小的,金属壳子,上面好像刻着字。”老板娘回忆着,“他说那笔对他很重要,找了好几天了。”
看来录音笔确实丢了,而且丢了不止一天。
从饰品店出来,攸祎玚啃着最后一口包子:“会不会是掉在苏晓晓那儿了?她故意藏起来了?”
“有可能。”肖簌宁拿出手机,“我让同事去苏晓晓家查查。对了,警犬的事怎么办?”
“先不管。”攸祎玚指了指前面,“前面有家豆浆店,去买两杯豆浆,说不定能碰到什么线索。”
两人刚走到豆浆店门口,柳峤的电话打了过来。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找到录音笔了!在林浩的储物柜夹层里,里面有录音!”
“录到什么了?”
“不是苏晓晓和张扬的对话,是……林浩和他父母的通话。”柳峤的声音低沉下来,“他爸妈不同意他跟苏晓晓结婚,说苏晓晓花钱大手大脚,还欠了外债,让他分手。林浩跟他们吵了一架,说‘就算她骗我,我也认了’……”
录音笔里还录了一段林浩的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哭腔:“晓晓,我知道你可能不是真心对我,但我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肖簌宁和攸祎玚站在豆浆店门口,手里的豆浆渐渐凉了。阳光明明很暖,却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原来那9片半安眠药,不是给苏晓晓准备的,也不是给林浩自己准备的。他只是想在求婚被拒后,用这种方式逼自己“死心”,却没料到,死亡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
“这傻小子。”攸祎玚叹了口气,把喝了一半的豆浆扔进垃圾桶,“爱情这东西,真能让人变蠢。”
肖簌宁没说话,拿出手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林浩的案子可以结了,安眠药的事……不用深究了。”
有些真相,知道了只会更难过。
挂了电话,她看向攸祎玚:“走吧,找警犬去。听说那只‘黑风’特别聪明,说不定比某些人强。”
“你才笨呢!”攸祎玚笑着推了她一把,“找狗就找狗,别人身攻击啊!”
两人吵吵闹闹地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情侣巷的玫瑰还在继续开,只是再有人提起那个血色夜晚,大概只会说:“哦,那个为爱情送命的傻小子啊。”
而零七组的办公室里,“小数点”终于睡醒了,伸了个懒腰,从猫窝里探出头,仿佛在等那三个总爱惹麻烦的人回来,给它添猫粮。
夜色像融化的墨汁,慢慢晕染开整个办公室。桌上的外卖盒堆成小山,鸡翅的油光、奶茶的甜香和消毒水的清冽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和谐感。肖簌宁把最后一块披萨塞进嘴里,抹了把嘴,突然用脚尖踢了踢攸祎玚的凳子:“哎,玚玚,你长这么俊,就没被小姑娘追过?”
攸祎玚正拿着解剖刀给模型猪心脏做“手术”,闻言手一抖,刀尖在“心脏”上划歪了道口子。他抬起头,口罩滑到下巴,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耳尖却悄悄红了:“追什么追?解剖室的福尔马林味,闻着就够提神了,哪有空应付人?”他顿了顿,又低头戳了戳模型,“再说,那些小姑娘看到我拿着刀剖东西,不吓跑就不错了。”
“那可不一定,”肖簌宁挑着眉笑,“上次去医学院讲课,多少女生盯着你看?有个胆大的还递情书呢,被你当成尸检报告收进文件夹了,忘了?”
攸祎玚手里的解剖刀“当啷”掉在托盘里,他慌忙捡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她自己塞错地方了!我后来还给她了啊!”
柳峤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闻言从屏幕后探出头:“所以攸哥是母胎单身?”他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肖姐肯定谈过吧?看你这飒爽劲儿,以前肯定很受欢迎。”
肖簌宁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转着个空奶茶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光。“谈过,叫虞晚曦”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在特务队的时候,跟队里的狙击手,一个比我还野的姑娘。”
柳峤的代码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狙击手?!姐姐们是怎么谈恋爱的?难道是比谁打靶准?”
“差不多,”肖簌宁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我们俩比过拆枪速度,比过谁能在暴雨里趴着不动更久,她总耍赖,拆到最后故意把零件往我手里塞,说‘赢了的人有奖励’。”她指尖摩挲着杯沿,“她穿作战服特好看,枪套磨出毛边了都舍不得换,说那是‘功勋的痕迹’。有次执行任务,她为了掩护我,把最后一颗烟雾弹扔给我,自己……”
声音顿住了,她拿起空奶茶杯往垃圾桶里一投,精准命中。“后来啊,我就把她那把磨破的枪套收起来了,每次出任务都带着,像她还在身边盯着我似的。”
办公室静了几秒,攸祎玚默默递过去一瓶可乐,肖簌宁接过来,“啪”地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往上冒。
“柳峤呢?”攸祎玚赶紧转移话题,“你这电脑天才,肯定有小姑娘崇拜你吧?”
柳峤的脸“唰”地红了,手指在键盘上乱敲了几下,调出个猫咪视频掩饰尴尬:“谈、谈过一个……但她总说我对着电脑的时间比对着她还长。”他挠了挠头,“有次约会,她跟我讲新出的电影,我满脑子都是代码漏洞,顺口说‘这逻辑有问题’,她就炸了,说‘你跟电脑过去吧’。”
“哈哈哈!”攸祎玚没忍住笑出声,“你这情商,能谈上就不错了!”
“那不然呢?”柳峤不服气地嘟囔,“修复漏洞比哄人简单多了,代码错了能改,人发脾气根本不知道错在哪!”
“所以啊,”肖簌宁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嗝,“咱们仨就是‘恋爱绝缘组’呗?一个泡解剖室,一个念着过去,一个跟电脑过日子。”
“也不是不行,”柳峤突然调出个编程界面,飞快敲了几行代码,屏幕上跳出三个卡通小人:一个举着解剖刀,一个扛着枪,一个抱着电脑,旁边写着“三侠行,没爱情也行”。
攸祎玚凑过去看,突然指着屏幕:“哎,给我这小人加个口罩啊!没口罩怎么进解剖室?”
“再加个枪套!”肖簌宁也凑过来,“我的枪套得有花纹,跟她那把的一样!”
柳峤笑着手指翻飞,屏幕上的小人很快“戴”上了口罩,枪套也添了细碎的花纹。攸祎玚突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这就当咱们组的合照了!”
窗外的月光爬进窗户,落在三人凑在一起的脸上。虽然爱情这东西总绕着他们走,但此刻,键盘的敲击声、可乐的气泡声、还有忍不住的笑声混在一起,比任何情话都让人觉得踏实——毕竟,不是所有温暖都要来自爱情,身边有群能一起吐槽、一起扛事的家伙,也挺好的,不是吗?
“对了,”肖簌宁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三张电影票,“明天休息,看喜剧片去?据说里面有个法医角色,蠢得不行,肯定没咱们玚玚专业!”
攸祎玚眼睛一亮:“真的?那得去看看,顺便挑挑错!”
柳峤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我带电脑去,看完写个吐槽脚本?”
“行啊,”肖簌宁笑着把票分出去,“谁写得好,下次出任务让他指挥——当然,指挥错了挨揍别喊疼!”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灯光亮得很暖,三个各有故事的人,捧着电影票笑闹着,好像那些没谈成的恋爱、没说出口的遗憾,都在这笑声里,慢慢变成了让彼此更合拍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