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组办公室的乐高围墙又高了两公分。

柳峤蹲在里面，正用热熔胶枪给猫窝粘最后一片绒布。猫窝是用废弃电路板和乐高零件拼的，造型像个微型城堡，尖顶上还插着面用铜丝弯的小旗子，上面刻着“小数点领地”——显然是给那只三花流浪猫准备的。

“你这猫窝比我租的单间还精致。”攸祎玚趴在围墙上，手里转着支解剖刀，“确定‘小数点’会赏脸住进来？上次你给它织的毛衣，它叼着扔进垃圾桶了。”

“数据显示，78%的流浪猫会对恒温且封闭的空间产生依赖。”柳峤头也不抬，往猫窝底部垫了片加热垫，“这个窝内置温控系统，能保持26℃的舒适温度，比垃圾桶暖和3.7倍。”

“你对一只猫比对我还好。”攸祎玚假装委屈，突然压低声音，“肖组长呢？一早上没见人。”

“去处理罚单了。”柳峤终于粘完绒布，把猫窝抱出来放到窗台上，“上周追嫌犯时，她开车闯了三个红灯，还蹭掉了警车的后视镜，老赵说这次的罚单能买十箱泡面。”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砰”地推开，肖簌宁顶着一头乱发走进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罚单，脸色能冻死人。“老赵那个老狐狸！”她把罚单拍在桌上，“说什么‘零七组经费紧张，罚单自理’，他怎么不说那嫌犯咬了我一口！”

罚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三千七百块。

攸祎玚赶紧递上颗草莓糖：“消消气，吃糖。要不……我把我藏的私房钱分你点？就在解剖台第三层抽屉，用福尔马林溶液泡着，绝对安全。”

“滚！”肖簌宁瞪了他一眼，拿起罚单又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她转身冲向柳峤的乐高围墙：“小峤，帮个忙！”

柳峤警惕地护住他的平板电脑：“干什么？别碰我的代码。”

“不是代码。”肖簌宁蹲下身，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不是能黑进交通系统吗？帮我把这罚单消了呗，就当……练手了。”

“不行。”柳峤毫不犹豫地拒绝，“修改政府系统数据是违法的，风险系数超过60%，不符合‘零七组行为准则’第三章第五条。”

“那准则上没说不能帮同事解决困难啊！”肖簌宁开始耍赖，伸手去挠柳峤的胳肢窝，“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柳峤最怕痒，笑着缩成一团，平板差点掉地上：“别闹……好吧好吧，我试试，但只能改一次！”

攸祎玚在旁边看得直乐，刚想加入“劝诱”大军，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来人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手里抱着个纸箱，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正是上次在豆腐脑摊被妈妈追打的那个女孩，胸前的校牌写着“千城三中李萌萌”。

“你找谁？”肖簌宁立刻收敛了玩闹的神色，站起身。

李萌萌把纸箱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找柳峤哥哥……上周他教我做的数学题，我考了全班第一，妈妈让我送点东西感谢他。”

纸箱里装着一篮新鲜的草莓，还有个手工缝制的布偶，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医生，胸前别着个“柳”字名牌。

柳峤愣住了，耳根悄悄红了。他从没想过自己教题的举手之劳，会被这么认真地记在心上。

“快进来坐。”攸祎玚热情地搬了把椅子，“萌萌是吧？你柳峤哥哥可厉害了，不光数学好，还会给猫做城堡呢。”

李萌萌好奇地看向窗台上的猫窝，眼睛亮了：“这个好漂亮！是给流浪猫做的吗？我们小区也有好多流浪猫，冬天都躲在车底下……”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柳峤突然说，“用废旧纸箱就能做，成本很低。”

“真的吗？”李萌萌的眼睛更亮了。

肖簌宁看着这一幕，悄悄捅了捅攸祎玚的胳膊：“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当老师的天赋。”

“可能是找到了同类。”攸祎玚笑着说，“都是学霸嘛。”

柳峤已经开始给李萌萌画猫窝图纸了，用的还是法医专用的解剖绘图笔，线条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李萌萌趴在旁边认真看，时不时提出问题，两人聊得格外投缘。

肖簌宁趁机凑到柳峤的电脑前：“哎，我的罚单……”

“正在处理。”柳峤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交通系统的后台界面，他找到肖簌宁的罚单记录，轻轻一点，“好了。”

“厉害啊小峤！”肖簌宁比了个大拇指，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请问是零七组吗？我是市局法务部的，姓王，来送份文件。”

他把文件递给肖簌宁，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在解剖台的零食、乐高围墙和窗台上的猫窝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这是关于顾盼案的补充调查令。”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需要三位签字确认，另外……”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份函件，“有人投诉零七组非法入侵交通系统，修改罚单记录，法务部需要核实情况。”

肖簌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地看向柳峤。

柳峤的手指停在绘图笔上，眉头微微皱起：“我没有非法入侵，只是通过正常权限申请了复议，系统显示审核通过。”他点开电脑上的记录，“有备案的。”

王律师凑过去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抱歉，可能是系统误报。不过还是提醒三位，注意操作规范。”他收起函件，又看了眼正在和柳峤讨论猫窝的李萌萌，“这位是？”

“我的……学生。”柳峤说。

王律师没再多问，签完字就走了，临走前又看了眼窗台上的猫窝，眼神有点复杂。

“吓死我了。”肖簌宁拍了拍胸口，“这法务部的鼻子比警犬还灵。”

“是有人故意举报。”柳峤的脸色沉了下来，调出王律师的资料，“他根本不是法务部的，真实身份是‘天平计划’遗留研究员的后代，上个月还去监狱见过顾盼。”

攸祎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是来试探我们的？”

“可能不止。”柳峤看向李萌萌，小姑娘还在认真研究图纸，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刚才看萌萌的眼神不对劲，像在确认什么。”

肖簌宁立刻走到门口，确认王律师已经离开，才关上门：“萌萌，你今天来这里，告诉别人了吗？”

李萌萌摇摇头：“没有呀，妈妈让我直接过来的，说这里的警察叔叔阿姨都是好人。”

柳峤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调出李萌萌家的资料：“她爸爸是十年前‘天平计划’事故的遇难者之一，当时在研究所负责设备维护。”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王律师的目标可能不是他们，是这个毫不知情的小姑娘。

“萌萌，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妈。”肖簌宁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以后想来找我们，先给这个号码打电话。”她写了个私人号码递给她。

李萌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布偶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谢谢柳峤哥哥的图纸。”

柳峤把那篮草莓塞给她：“路上小心，注意看车。”

送走李萌萌，办公室里的轻松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过日子。”攸祎玚靠在墙上，“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他们想通过家属找到‘天平计划’的剩余资料。”柳峤调出李萌萌爸爸的遗物清单，“他当年留下个工具箱，现在应该还在萌萌家。”

肖簌宁拿出枪检查：“我去盯着萌萌家，你俩查王律师的底细。”

“等等。”柳峤突然指向窗外，“‘小数点’来了。”

一只三花猫蹲在窗台上，正用爪子试探性地扒拉猫窝的门。它看了看办公室里的三人，犹豫了一下，终于钻了进去，舒服地打了个滚。

加热垫的指示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猫窝的缝隙照出来，像个小小的太阳。

“它好像……喜欢这个窝。”攸祎玚的声音柔和了些。

柳峤的嘴角难得弯了弯：“数据不会骗人。”

肖簌宁看着那只蜷缩在猫窝里的三花猫，又看了看桌上的草莓篮，突然说：“先把萌萌家的事处理完，晚上我请你们吃草莓蛋糕。”

没人再提王律师和潜在的危险，此刻，窗台上那个小小的猫窝，仿佛成了混乱中的一个支点，提醒着他们为什么要守护这些平凡的温暖。

攸祎玚拿起解剖刀，擦拭干净：“走吧，干活。争取早点回来，别让‘小数点’把猫窝霸占了。”

猫窝与罚单，不速之客的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