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三层的空调似乎永远调不对温度。
肖簌宁把最后一块手枪零件归位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薄汗。她烦躁地扯了扯冲锋衣拉链,刚想吐槽这破空调,就听见隔壁传来“嗷”的一声——是攸祎玚。
少年柳峤正盘腿坐在他的乐高围墙上,手里举着个改装过的玩具水枪,枪口还冒着白烟。而攸祎玚则捂着胳膊,白大褂上多了个湿淋淋的印记,一脸控诉:“柳峤!你这水枪里灌的是冰水!”
“降温。”柳峤面无表情地收回水枪,又从围墙里摸出个温度计,“室内温度28.7℃,超过人体舒适温度3.2℃,用15℃的冷水进行局部降温,能提高工作效率17%。”
“我看你是想谋杀同僚!”攸祎玚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转身扑向零食吧台,抓起一把巧克力塞进嘴里,“不行了,得补充点热量对抗低温袭击。”
肖簌宁看着这俩活宝,无奈地摇摇头。自从上次从疗养院回来,柳峤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话变多了,偶尔还会搞点恶作剧,虽然方式依旧带着浓浓的“学霸味”。
她刚想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老赵顶着一头汗冲进来,手里抱着个纸箱:“快!帮我看看这玩意儿!”
纸箱里装着个老式的唱片机,黑胶唱片还放在上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是从顾慎言旧居翻出来的,”老赵擦了把汗,“技术科说里面有猫腻,拆了怕损坏,你们仨脑子活,给瞅瞅?”
攸祎玚凑过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唱片取出来:“这是上世纪的玩意儿了,我爷爷以前有一台。”他对着光看了看,“唱片边缘有个细微的凹槽,不像自然磨损。”
柳峤放下水枪,从工具箱里摸出个微型放大镜,对着凹槽研究片刻:“是人为刻的,里面藏着二进制代码。”他拿出平板,对着凹槽拍了张照,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0和1,“解密需要时间,大概……十分钟。”
“我去买瓶冰汽水,谁要?”肖簌宁站起身,她实在受不了这闷热的空气。
“我要橘子味的!”攸祎玚举手。
“可乐,加冰。”柳峤头也不抬。
老赵看着他们熟练的互动,突然觉得这地下三层也没那么阴森了。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攸祎玚推着往外走:“赵队,您老先上去歇着,解密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保证给您个惊喜。”
门关上的瞬间,攸祎玚立刻凑到柳峤旁边:“哎,你说这唱片里藏着啥?顾慎言的秘密情人?”
“根据概率学,藏着研究数据的可能性是73%,私人日记21%,秘密情人6%。”柳峤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解密快好了……出来了!”
平板上跳出一段音频文件,点击播放后,传出一阵沙沙的杂音,接着是顾慎言苍老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晚晚,小峤,这是我给你们留的‘时间胶囊’。如果你们听到这个,说明‘天平计划’的风波已经过去……后山的老槐树下,我埋了两坛米酒,是你妈妈当年酿的,等小峤十八岁,就去挖出来喝……”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攸祎玚愣住了:“老顾头还挺浪漫。”
柳峤的指尖在平板上停了停,突然站起身:“去后山。”
“现在?”攸祎玚挑眉,“肖组长买汽水还没回来呢。”
“等她回来一起去。”少年的嘴角难得勾起一点弧度,“米酒,听起来不错。”
半小时后,肖簌宁拎着三瓶汽水回来,就看见这俩蹲在地上画地图——柳峤用马克笔在纸上画了后山的地形,标注着老槐树的位置,攸祎玚则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挖酒三人组”。
“你们俩发什么疯?”肖簌宁把汽水递过去,“冰镇的,赶紧喝。”
柳峤把平板转向她,播放了那段音频。肖簌宁听完,眼睛亮了:“米酒?走,挖去!”
三人说走就走,开车直奔顾慎言旧居后的小山。后山不高,长满了野草,老槐树在半山腰,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叶茂盛得像把巨伞。
“根据音频里的描述,在树根左侧三米处。”柳峤用树枝在地上做了个标记。
攸祎玚从车上翻出把工兵铲,撸起袖子就开挖:“看我的!想当年我在老家挖红薯,那可是一把好手!”
他挥着铲子挖了半天,只刨出几块石头,额头的汗倒是流了不少。肖簌宁看不下去了,夺过铲子:“让开,给你示范下什么叫效率。”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没几分钟就听到“哐当”一声——铲头碰到了硬物。
“挖到了!”攸祎玚凑过去,帮忙把浮土扒开,露出两个黑色的陶罐,上面用红布封着口,布上还绣着天平图案,和柳峤的盒子一模一样。
柳峤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抱出来,拍掉上面的土,罐身冰凉,还带着泥土的湿气。
“回去再喝。”肖簌宁看了看天色,“快天黑了,别让老赵以为我们又去查案了。”
回到办公室时,老赵果然又来了,正坐在攸祎玚的零食吧台上,手里拿着块巧克力啃得正香。“你们仨去哪了?”他含糊不清地问,“顾盼又交代了点事,说当年苏晚留下过一个笔记本,可能藏在……”
“我们找到了这个。”柳峤把其中一个陶罐放在桌上。
老赵眼睛一亮:“这是……酒?”
“顾慎言埋的,说是苏晚酿的。”攸祎玚找了三个玻璃杯,“赵队,要不要尝尝?”
“尝尝就尝尝!”老赵立刻精神了。
肖簌宁打开陶罐的封口,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带着点桂花的甜气。她给三个杯子各倒了一点,酒液清澈,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敬……”攸祎玚举起杯子,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矫情,最后笑了笑,“敬这破案子终于告一段落。”
“敬活着的人。”肖簌宁碰了下他的杯子,又看向柳峤。
少年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敬妈妈。”
老赵没说话,只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咂咂嘴:“好酒……比我家那口子酿的强多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酒香在空气中流淌。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地下三层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攸祎玚拆开一包薯片,柳峤拿出他织了一半的猫窝,肖簌宁则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也许明天还会有新的案子,还会有隐藏的谜团,但此刻,三个人,一杯酒,一点零食,就构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攸祎玚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了,上次在肖组长家拍的照片,给你们看看。”
照片里,肖簌宁顶着一脸面粉揉面团,柳峤拿着菜刀认真杀鱼,背景是冒着黑烟的锅。
“删掉!”肖簌宁伸手去抢。
“别啊,多有纪念意义。”攸祎玚笑着躲开,“就叫‘零七组厨房惨案’。”
柳峤凑过去看了看,突然说:“肖组长的面粉沾在脸上,像只花猫。”
“柳峤你找打!”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打闹声,伴随着薯片袋被捏爆的脆响和老赵无奈的叹息。
地下三层的空调依旧不太对劲,但此刻,没人再在乎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