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下,需要功力强大的捉妖人以自己的血绘制符文?
一则情况紧急,二则力求保险。
虽然慕声不喜欢柳拂衣,但他不得不承认柳拂衣是出类拔萃的捉妖人。遇见慕瑶之前,他有本事独来独往,除了极其幸运地拥有九玄捉妖塔外,还因为他的技能极其高超,他经手的妖物,十有八九都是一击毙命。
慕声抬起头。眼前隐蔽在茂盛松柏背后的西厢房阴沉湿冷,与满园春色格格不入。
“我在瑶儿门口画了符,我没想到……”柳拂衣曾经这样对他解释,话没说完就叫他充满戾气地打断,“你没想到什么?是不是等阿姐死了你才能想到?”
当时,柳拂衣面色苍白,一时缄口。
柳拂衣并不是个自负的人,他的心思一向缜密,如若他是用鲜血画符,不难解释他为什么放心地留慕瑶一个人在房里而不去看顾:因为几乎没有大妖能够冲破柳拂衣以鲜血画的符。
一个水镜,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慕声的眸光落在破碎符纸的边缘上,他冰冷的手指抚上去,一道参差不齐的毛边,不像是大妖震碎的,更像被人小心撕开的。
慕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堪称优雅,却像是暴风雨前片刻冷凝的寂静。
/我想着如果你们没看过,我干脆全写了/
鹿锦璃正要去往爹爹的书房,锦璃一推门,门外站着慕声。
柔和的光线落在他漆黑的鬓发上,束起的头发随风微微摆动。
“干嘛?”鹿锦璃掠过他走出去,刻意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她现在急着赶路。
慕声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后,长拗靴上银线绣的麒麟图腾狰狞地反映着光,青石板上落下个宽肩窄腰的影子。
慕声轻轻松松地追平了她,伸手到她背后一揽,便将她带到一丛巨大的太湖石背后。
光线一下子暗下去,这个角落潮湿又逼仄,只有圆滑的石洞里漏出刺目的光。他有些粗暴地放开她,撒手的时候,勾掉了她几根发丝。
“疼啊,慕声!你干什么!”她顾不上愤怒,现在最重要的是抄家的事。
“你有话对我说?”鹿锦璃的语气十分不友好。
慕声冲她笑:“几天没见慕小姐,失眠治好了吗?”
他的笑令人毛骨悚然:明明是最青春明媚的一张脸,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酝酿着的却是一丝压抑着的情绪。
那是冰冷的酷虐,在笑容的伪装下,仍然禁不住飘出了几丝寒星。
“……当然。”
“你想问什么就问好了……打什么哑谜?”鹿锦璃一烦躁,气焰也跟着高涨。
慕声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几分钟没回答。这几分钟有如几个世纪,鹿锦璃觉得下一秒慕声可能会暴起杀人。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他涵养极佳地勾起嘴角:“凌小姐误会了,我只是关心一下。”
“多谢你的关心了。”鹿锦璃快步路过慕声,却被他拉住。
“你说我失忆……”慕声的声音在她背后想起来,带着酷寒的笑意,“有没有人告诉过凌小姐,你也是个有两张面孔的人呢?”
“我怎么了?慕声,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话。”鹿锦璃十分不悦,正要甩开他的手,突然,她平静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他,慕声居然放开了她的手。
鹿锦璃皱了皱眉,走了。
绯色的上襦若隐若现地透出她的脊背,那鲜艳的颜色集中了全部的阳光,白色襦裙亮得刺目,拐过一个茂盛的花树丛,消失在视野里。
慕声低下头去,手上缠着鹿锦璃两根漆黑的发丝。
他从袖中掏出那片符纸的碎片,两指在手心画了几笔,几股若隐若现的气流像是流动的云雾一般,涌向了符纸。
过了很久,一根细碎的的毛发自远方飘来,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恰凝在符纸上方。
慕声右手手指拈起这跟不易觉察的毛发,对着光仔细查看,阳光照着他低垂的羽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发尾微微枯黄,向上打着卷儿。
他伸出左手,鹿锦璃的发丝黑亮,发尾是个整整齐齐的断面。
不是她撕的?慕声面上闪过一丝惊疑。
符咒在他掌心中烧掉了半边,剩余的半块仍然在尽力吸引气流,引来一股甜腻的味道,掺杂在符纸的气息中。
紧接着,剩下的那半片符纸挣扎了一下,也燃成了灰烬。他顿了顿,将鹿锦璃的头发也顺手放了上去,慢慢引来她身上的气息。
他专注地等待,竟然含了一丝紧张。
鹿锦璃留下的微不可闻的气息慢慢聚集在他身边,逐渐被提纯、放大,艾草和忘忧的气味被滤去,一股奇怪的艳香传来,分辨不出底下是否还有那股甜腻。
所以,到底是不是她?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那竟是浓重的柳拂衣的气息,还带着一些慕瑶的气息,以及,比慕瑶气息多一点的,他的气息。
慕声本来稍稍放晴的脸上再度笼上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