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
山路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原本熟悉的路径此刻竟显出几分陌生。两人一伞，在雨中走了片刻，黎灰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时希也察觉了——这条路不该这么长。他们方才明明离山脚不远，可走了这许久，却仍在山林之中，周围的松树仿佛总是一个模样。
“迷路了。”时希轻声道。
黎灰撑着伞，目光望向雨雾深处：“往前走走吧，总会有路。”
两人继续前行。山路愈发泥泞，时希的鞋履早已沾满了黄泥。走到一处陡坡时，脚下忽然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黎灰的掌心温热，隔着被雨水浸湿的衣袖也能感受到。他扶着她站定，却没有立即松手。
“小心些。”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时希侧过头看他。雨伞大部分都罩在她头顶，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发丝贴在额角，有雨水顺着下颌滴落。
“伞歪了。”她说。
“没歪。”
“歪了。”
黎灰低头看她一眼，没再争辩，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雨势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山林间雾气渐浓，天色愈发昏暗。时希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
“那边——可以避避。”
两人快步走到洞口。山洞不大，但足够容身。黎灰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洞外雨声哗然，洞内倒是干燥了些。
时希在洞口的一块青石上坐下，低头看自己的鞋履——全是泥，裙角也脏了。
黎灰站在洞口，背对着她，望着外面的雨幕。他的背影很直，肩线却被雨水浸透的衣衫勾勒出来，显出几分单薄。
“你淋湿了。”时希道。
“无妨。”
时希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半干的，是她一直贴身收着的。她起身走过去，将帕子递给他。
“擦擦。”
黎灰回身看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像雨后的星辰。他接过帕子，却没有擦脸，只是攥在手里。
“我小时候，”黎灰忽然开口，“清明从来没人带我上山。”
时希看向他。
他望着洞外的雨，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家里人说，小孩子不宜去那种地方。后来大了，便觉得......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
“等雨停了，”时希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们一起下山。”
黎灰转过头看她。
她目光望着洞外淅淅沥沥的雨，神情平静而柔软。有风吹进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黎灰收回目光，也望向洞外。
“好。”
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了山洞内外的寂静。
黎灰攥着那方帕子，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绣纹——是星纹，针脚细密，像夜空中散落的碎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似乎渐渐小了，他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是怀表。
时希不知何时已坐回到了青石上，从衣襟里取出一块紫色怀表在看。表盖半开，露出内里泛黄的表盘，指针正一分一秒地走着。她垂着眼，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确认时间，又像只是习惯性地看它一眼。
黎灰的目光落在那块怀表上。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穿透雨幕，穿透时光，与记忆深处的某个夜晚重叠在一起。
“这表对你很重要？”黎灰无意中问道。
“是啊！”时希回答道，“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雨停了，”她忽然看向洞口，说道，“我们下山吧。”
黎灰点头，他拿起靠在洞口的伞，两人一步一步走进渐散的雾气里。
身后，山洞静静的，只有怀表的滴答声仿佛还在回响——
滴答......滴答......滴答......
像时光在走，像命运终于绕回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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