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倾覆苍穹的一瞬,整座象牙王城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
殿宇琉璃震颤不止,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远处天际线被塔罗铁骑的狼烟染成灰红,战火从边境一路烧至王都腹地。
尼禄悬在黑云中央,黑袍翻卷,周身缠绕的暗红神力不再遮掩分毫。
那是神教禁术的气息,是千年献祭仪式沉淀下来的、染过无数圣女残魂的业力。
“你以为挣碎一枚蓝宝石王冠,就能挣脱神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声音穿透轰鸣的风雷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丘尔特耗尽八成神力予你,不是赠你自由,是加固你献祭容器的根基。你越强大,天道枷锁越沉。你今日反抗的每一分力量,来日都会原封不动,变成绞杀你亲友的刑具。”
字字句句,竟与方才温岚雾中私语重叠。
我心口猛地一缩。
不是巧合。
温岚知道,尼禄也知道。
唯独我,被蒙在鼓里做了十几年无忧无虑的象牙公主。
赫墨斯察觉到我刹那的失神,揽在我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掌心的王权蓝光轰然暴涨,硬生生将压落的黑雾顶回半空。
“敢吓我的人?”
他抬眼,眸底是倾覆山河的戾气,H指环在暗沉天光里亮得刺眼。
“尼禄,你在天上国苟活多年,真以为我不敢彻底碾碎神教残存的根基?”
“陛下当然敢。”尼禄轻笑,笑意阴恻,“可你不敢赌。”
“你赌不起她死。”
一句话,瞬间刺破所有伪装。
赫墨斯周身的暴戾神力骤然一滞。
他杀伐半生,弑神、杀妻、屠臣、平乱,从无半分迟疑,唯独面对我,永远束手束脚,永远留有软肋。
这一点,天下皆知,天命皆知。
琉斯握着长剑的指节泛白,银白骑士灵力死死抵住蔓延的黑雾边缘,肩背铠甲被震出细密裂痕,血腥味淡淡漫开。
“王妃无需动摇。”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臣护得住您,王权护得住您。”
可我清楚。
护不住。
方才温岚的雾中低语犹在耳畔——
所有护你的人,皆因你死。
我垂下眼睫,指尖微微颤抖,周身溢出的圣光不再凌厉,竟隐隐泛起一丝透明的苍白。
我的力量在虚耗。
不是打斗所致,是天命在悄然反噬。
我每一次动用神父遗留的神力,天道就会精准记下一笔债,终局之时,尽数清算。
“看,”尼禄盯住我指尖褪色的光,眼底露出狂热的笃定,“天命从不会骗人。圣女反噬已启,不出三日,你身边之人便会开始替你承灾。”
话音未落。
王城西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烟火冲天,碎石飞溅。
是方才安置西蒙部族难民的城郊方向。
侍卫踉跄奔入大殿,脸色惨白,声音破碎:“陛下!不好了!城郊安置区突发地裂,房屋塌陷,难民死伤无数!”
我浑身一僵。
刚刚安顿好的族人。
刚刚我心软救下的无辜之人。
不过瞬息,灾祸降临。
真的……应验了。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口冰凉刺骨。
我以为善良是救赎,原来我的善良,也是灾祸的引线。
赫墨斯立刻侧身挡住我的视线,眼底闪过极深的阴翳与痛色,却依旧柔声安抚我:“与你无关,是地底旧阵异动,是神教作祟。”
他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