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玫瑰》_第十五章 - 尖叫鸡姐姐

就在我心神微动、思绪纷乱的刹那，周遭狂暴的神力骤然凝滞。

风停、声寂、战火暂歇。

天地间所有动荡尽数被一层冰冷的白雾包裹，隔绝了赫墨斯的王权蓝光，隔绝了尼禄的暗黑神力，隔绝了漫天杀伐与喧嚣。

整片世界，骤然安静得诡异。

没有人催动力量，没有人出手干预，这股突如其来的雾霭，不属于王权，不属于神教，更不属于人间。

它带着窥探天机的寒凉，带着置身事外的冷漠，温柔又危险，将我独自一人，与世间所有人事彻底隔开。

赫墨斯、尼禄、琉斯的身影尽数模糊，化作白雾里朦胧的虚影，听不见声音，触不可及。

整片雾域之中，只剩下我一人。

还有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轻飘飘落在耳畔，无悲无喜，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又藏着几分刻意的蛊惑。

“挣脱枷锁，肆意反抗，艾丽娅，你当真以为，这是新生？”

我骤然抬眼，眼底满是警惕。

白雾缓缓涌动，一道纤细的青衣身影缓步走出。

女子一身素色长袍，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眉眼清绝清冷，肤色近乎透明，一双眸子盛着漫天雾色，看不清情绪。她周身无半分杀伐灵力，却能轻易隔绝三界神力，凌驾于王权与神权之上。

是陌生人，却又让我心底生出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谁？”我指尖圣光紧绷，周身戒备拉满。

女子缓步站定在我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带着绝对的疏离。她垂眸看着我，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算不上善意，也算不得恶意，无端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凉薄。

“我是谁不重要。”她轻声开口，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戏谑，“重要的是，你现在的挣扎，皆是徒劳。”

我眉心紧蹙：“你知晓我的宿命？”

“我窥见众生天命。”她抬眸，目光穿透我的躯体，仿佛看透了我血脉深处、灵魂底层刻死的结局，“我看见你挣脱王权囚笼，看见你对抗神教桎梏，看见你欲掌自己人生。”

“那是好事。”我沉声回应。

“好事？”女子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带着几分刻意的误导，“你错了。你越是反抗，血脉越是躁动，天道反噬越是剧烈。你今日撕碎王冠、拒绝棋子命运，换来的，不是自由，是万千生灵的陪葬，是身边所有人的覆灭。”

心头骤然一沉，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她的话，精准戳中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不怕自己身死道消，不怕宿命桎梏，可我怕我的存在，会毁掉所有护我、爱我的人。

见我神色松动，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语气愈发凉薄：“赫墨斯为你弑神杀妻，背负万世骂名，终会因你王权尽碎、孤寂终老。琉斯为你倾尽忠诚，逆天护主，终会燃尽神魂、尸骨无存。”

“尼禄的执念、塔罗的战乱、朝堂的权谋，皆因你而起。”

“你不是挣脱了棋局，你是成为了棋局的中心。所有人的悲剧，皆由你而起。”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她看似善意提点，实则句句挑拨，刻意放大我的负罪感，动摇我的心神，将所有罪责尽数归在我身上。

可我看着她淡漠无波的眉眼，看着她置身事外的姿态，骤然清醒。

若她真的知晓天命、心怀善意，为何只告知我结局的惨烈，却从不告诉我破局之法？

她在恐吓我，在误导我，在刻意磨灭我所有的反抗之心。

亦正，亦邪。

迷雾之中，她是唯一窥见天命的人，却也是最擅长玩弄人心、拨动宿命的弈者。

“你在骗我。”我抬眼，琥珀色的瞳孔清明锐利，圣光在眼底灼灼发亮，“天命既定，非我之错。众生执念、权谋厮杀、神权暴政，从来不是我一人之过。”

女子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那层淡漠的伪装，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转瞬，又被更深的寒凉覆盖。

“冥顽不灵。”她轻轻叹息，语气疏离冰冷，“既执意逆天，便等着承受天命的反噬。我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漫天白雾骤然消散。

风声、杀伐、神力碰撞的巨响瞬间回笼，天地动荡依旧，方才那片隔绝尘世的雾域，仿佛从未出现过。

身前琉斯依旧执剑护我，身侧赫墨斯依旧与尼禄对峙，高空的黑云、远方的战火，一切如初。

唯有耳畔残留的清冷低语，和心底骤然沉淀的沉重，时刻提醒我——

方才那场窥见天命的私语，真实不虚。

那名青衣女子，名唤温岚。

是窥见天命的巫女，是游离三界的旁观者。

亦是我这一生，最捉摸不透、最善恶难辨的宿命过客。

高空之上，尼禄看着我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再度冷笑：“圣女心神已乱，大势已定。今日，我便先毁了这象牙王权，再带你归位献祭！”

漫天黑灵再度爆发，朝着王城轰然压落。

乱世棋局，因一人私语，彻底走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而我清楚的知道。

从今往后，我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想要挣脱宿命的执念。

终将化作刺向身边人的刀，酿成全员覆灭的，既定悲剧。

宿命无声，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