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朋友在不经意的触碰时,也会有陌生的心动吗?还是说,这只是让人慌张意动的荷尔蒙陷阱。
……
蔡丁对高中生活的向往,绝不包括能把人晒脱皮的军训。
早上整洁干净地出门,晚上汗津津地回寝。
迷彩服紧紧地黏在大汗淋漓的皮肤上,那些粗糙的走线毛球刺挠挠地让人浑身发痒,偏又在短袖外穿了一层硬得硌人的外套,太阳底下好像被装进了一个紧窄的火炉里,闷得难以呼吸。
每次回来,蔡丁都蔫哒哒的。季向空想找他说话,也总是有气无力的,这几天他们俩就像两只渴水的鱼儿,短暂地聚了一下就分开去寻找救命的水源,倒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
至于那天他们俩一个不小心摸了别人的腰,一个不小心被摸腰的事,因为不怎么碰头,反而避开了心里那股奇怪和不自在的感觉。
学校给每个学生都只发了一套军训服,但是军训足足有十天之久,所有人每晚回寝都要洗它,每天,蔡丁都把洗过的军训服晾在上铺的床杆上,巴巴地等着一晚上空调干燥的风把衣服吹干。
第五天军训的时候天气是最酷热的,蔡丁从寝室里走出的那一刻就开始不停地流汗,训完回来飞快地冲了个澡,如同往常一样打算把军训服带到洗衣房去。
等到洗衣机停止运作,蔡丁把衣服拿出来时,才发现他不小心把自己的蓝T混进了军训服了。
更可怕的是,这T恤衫竟然还会染色!把他唯一一件军训服染得蓝不蓝绿不绿的,跟寝室的丑被套有的一拼……
他那件宝蓝色的T恤衫受损轻一点,没那么严重,但衣服也皱巴巴的不能穿出去了。
两败俱伤,一下子报废两件衣服。
倒霉的事情都要扎堆一起来,这就是生活吗?蔡丁长叹一口气,懊丧地抱起衣服走出去,现在他也只能去找发军训服的老师再买一套了。
下楼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季向空和他的室友。
“你拎着堆东西去哪呢?”
“咦——”
季向空走近了,看见蔡丁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子,里面装着皱巴巴的衣服,他认出那是学校给他们发的军训服。凑近了还发现拎着一袋衣服的蔡丁一一脸烦不胜烦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对你衣服干什么了?”
蔡丁一见着季向空就有点憋不住委屈,有点郁闷地回道:“我把它和我的T恤衫一起洗,染色了,都皱了。”
“都穿不了,只能丢掉了。”
“啊!那你明天军训怎么办,我们只有一套军训服……”季向空的室友忍不住插话。
“我找丁老师再订一套。”
季向空:“今天订马上就能拿到吗?”
听出了季向空话里的担心,室友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我们那天不是去得比较晚吗,丁贤胜那还有一堆没发呢,现在去肯定还有剩的。”
蔡丁想跟着点头,突然感觉肩头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蔡丁,你怎么不在寝室,我找了你好久。”
李源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里冒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打订好的看着像是试卷的样子,想要递给蔡丁。
“班主任给你的东西,刚刚我在操场上打球,他让我把这打试卷给你,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蔡丁是传说中的易受惊吓体质,刚刚李源提醒他那一拍激灵得他一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袋子扔出去。
对面的季向空发现了,跟着皱眉,瞪了一眼李源。
李源感受到有一道凉凉的目光在看他,他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是前几天等蔡丁的帅哥,他望过去时季向空早就收回目光,在李源眼里又是当初在宿舍门口那有点冷冷的样子。
奇怪,刚刚是蔡丁的帅哥朋友在瞪他吗?
蔡丁回过神,瞄了一眼李源手上的东西,看出来那是一堆竞赛题,心下了然应该是学校有意准备的让他们这些初中升上来的竞赛苗子写的试卷。班主任找他应该也是竞赛的事。
但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想着明天的军训,等会儿要是丁老师下班了他要怎么办。
“一定要现在去吗?”蔡丁问。
李源:“老班好像蛮急的,你还是快点过去吧,刚才我找你已经耽误一会儿了。”
蔡丁白玉般的脸蛋上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丝烦躁。
“衣服给我吧。”季向空忽然出声,他看着蔡丁的眼神很是清亮,“等会儿军训服我帮你拿,我知道你穿什么码。”
蔡丁像突然放下了心里的千杠称:“空哥真好!”
这是只有他十分开心时季向空才能得到的称呼。
那袋衣服转移到季向空身上以后,蔡丁离开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季向空看着手里的衣服,才发现袋子里不止装着军训服,那迷彩服下面还压着一件宝蓝色的T恤衫,是蔡丁报道那天穿的。
他抓着袋子的手指又在若有若无地发烫,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宿舍里那截白瘦纤细的腰,心里好像被羽毛轻挠了一下,好痒。
深吸了一口气,季向空对着同行的室友说:“你先回寝室吧。”
“刚刚那个是2班的蔡丁吗?”
李源和蔡丁都走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室友对他挤眉弄眼的:“原来你们俩认识啊。”
“你也认识他?”
室友碰碰他的肩膀:“就他,还有你,你们俩在新生里谁不认识。2013级来了两个神级校草,一堆人在比你们谁更好看一点呢。”
“贴吧里偷拍的图没有拍出十分之一的美貌啊,怎么会有男生可以长得这么漂亮的。”
室友啧啧地感叹:“季少爷,你要有点危机感了,虽然你也很帅很招女孩子喜欢,但是现在的小女生可吃蔡丁那款了。”
季向空很无语:“无聊。”
他推了一把室友:“快点走,你烦到我了。”
“哎!哎!你不想知道你和他最后谁赢了吗?今晚投票就出结果了。”
季向空很冷漠:“走不走,不走我举报你带手机了。”
“好好好!我走!真是冷漠无情的大少爷!”
……
晚上季向空把领来的军训服交给蔡丁,收获了蔡丁无数感谢的彩虹屁,心满意足地回到寝室,就看见他那几个室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还时不时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见到他回来了,白天和他一起走的室友陈铭激动地向他招手:“季少爷,哈哈哈哈哈哈,你快点来看,你和蔡丁的帖子有结果了,乐死我了!”
不知陈铭的话戳中了其余几个人什么笑点,几个人笑得既放肆又猥琐。
“有那么好笑?”季向空不太懂这群人八卦的心。
“蔡丁pk季向空,你心中的第一校草是谁?是在篮球场意气风发的他,还是那个穿白衬衫笑颜如花的他?”
“好酸好酸,这取的什么羞耻题目。”
陈铭好像非要季向空看这个帖子,捧着手机大声地念帖子的回复:“季向空pk蔡丁,校草,季向空胜。校花,蔡丁完胜!此贴over,散会。”
“今天看见蔡丁和季向空两个人待在一起了,小菜花还对季少爷笑了,好配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季向空,有人说你们很般配哎!”
“哎呦哎呦,笑得不行了我——”
季向空一把抽出陈铭的手机,往下划拉了几下,评论回复还不少,刚刚陈铭念的两条是所有楼里赞数最高的两条。
说他俩很般配的人还贴心地附上了一张把他们俩拼在一起的图,他在打篮球,蔡丁好像是不小心被偷拍了,镜头拍到他和别人说话时微微笑着的样子,大大的眼睛笑时蜜一样的甜。
季向空盯着那张照片,看着蔡丁微笑的眼睛,想起原来他小时不止一次幻想过蔡丁长大后的模样,在这张照片里,那双琉璃一样晶莹的眼睛,长大了眼尾的弧度却变得狭长了,像一只轻灵的小喜鹊。
他好像从这一刻发现,原来蔡丁和记忆里那个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弟弟早就不同,蔡丁有少年人纤细的腰,也有多情而甜蜜的眼。
“还你。”季向空被心里的遐思吓了一跳,把手机扔给陈铭,面上仍是一脸平静,只耳尖一点绯红。
说完,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刚刚拿来装蔡丁军训服的书包放下来堆在书桌上,拉开拉链,想要拿路上顺便买的新一期杂志,却摸到一层柔软的布料。
他的手顿了顿,是蔡丁那件染了色的T恤,没塞好,在月光下露出蓝色的一角。好像他有些一直不曾注意的隐秘又忧郁的心事,在纯净而浪漫的月色下,不小心溢出了一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