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是间歇,是心灵的纯粹的休息,那么你被猛然弄醒时,为什么,会感到怅然若失……”
宽广而明亮的西洋海面,在大洋环流的运动下,随着盛行风的吹拂与扰动,运动着生生不息的历史变迁规律清扫旧时代的遗迹。阿波罗所庇护的光明世界,将利剑闪耀的晨曦洒落在热带海洋的蔚蓝幕布上,粼粼波光里层层叠叠着的荣耀光彩泛滥了千百年的轮回,徘徊着沉睡在时间海洋底下哭泣的亡魂。幽蓝深邃、清凉彻骨的海水,是上帝给世界馈赠的无尽宝藏:水下潜藏着的活跃生灵和未知领域唤醒人类探索世界的野性,而丰富盛大的海洋资源更是刺激了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去征服世界的无畏勇气。自从航海时代被冒险家们用英雄主义的刺刀掀开新兴世界的篇章后,人类就再也无法想象全自己能有多么浪漫疯狂的想象力、再也无法思考到自己能够富含如此深邃高远的思考力。人类改造与征服自然的能力与日俱增——当然人们也不会忘记深海的底部沉睡着千千万万陈旧的白骨与消散在风中的英灵,鲜血无疑是走向崇高宝座的必要前提代价,可是正如同流传了千年依旧存在的拉丁古语所说:
“不成凯撒,宁为虚无。”
高草丛生的海崖,有一群海鸥刚刚从遥远的栖息之所顺着海风翱翔过来,击破空气的凝固屏障去迎接胜利的阳光。而寂静荒凉的高岸,羊肠小道的灰土堆砌在乱石残垣之里,草丛间小型动物和路边野花窸窸窣窣在躁动。如果顺着那一条仅有的小路往前,往上行进,仿佛放眼望去就能看得到上帝站立在圣洁的天堂门口:若是有虔诚的信徒走在这样的道路上,那么高崖不是至尊的祈祷台,就是绝佳的殉道场。军乐号的集合音在岛屿的另一边高唱着骄傲的《掷弹兵进行曲》,悠远而激昂的曲调,仿佛勾起着人们对于曾经热血沸腾与心潮澎湃的怀念。三三两两火红紧身装黑绸裤子高筒靴的士兵们,松松垮垮地在巡逻的道路上散步,长枪在背后晃荡着哼唱苏格兰民间小曲,就差掏出风笛迎着清爽的海风演奏一曲的舒畅。战士们情绪很好,不约而同地吹着大不列颠流传百年童谣旋律的口哨,愉悦的心情蔓延在海岛的范围,浓厚的热情洋溢在热带海洋中央的小岛。
“如果世界只剩一天,那么还有机会吗……”
渺茫的大西洋就在脚下,气流穿梭着扬起铁灰色大衣的后摆,两颗黑色纽扣在后背伴随着,就像曾经誓死陪护自己的老近卫兵们。宽大的双角帽有些磨损了,在风中纹丝不动地保持着高贵的精神态度;白色打底裤和正式的蓝白上衣被肥大而疲惫的身躯挤压得膨胀起来,啤酒肚绷住的衣服纽扣还在坚守着阵地。厚大的手掌皱纹泛起,指尖夹着一张用美丽的圆体字写满了的羊皮信纸,在风中飘飞着自己的舞步。再用仰视的目光看看这位曾经被憎恨的对手们捏造出身高缺陷的宗主吧,深深的眼窝凹陷着,仿佛是精神遭受过毁灭性打击却仍从憎恶的泥泞中蹒跚着站立。壮实的身躯在这片轻柔的海风中央却变得摇摇欲坠,似乎只要有着一点点的撞击,这座人形大厦就会整个地坍塌。
那微微半张的嘴在颤抖着,发出无声的悠远呼唤,好像一有机会就要用尽气力去拥抱已经不存在了的灵魂——当然,因为无声,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力气抬起双臂去对着浩瀚无边的海洋牢笼进行无谓的挣扎。如果生命归途就是在疾风的呼啸声中消失在历史尽头,那么现在再怎样的斗争也只是延缓无缘的灭亡到来的时间。
“幕落的时刻,仍然站在中央。”
大西洋的海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倏地穿过指尖,轻而易举地夺走夹着的羊皮纸。文字在书页上自由地飘逸于海空之中,翻飞游荡,与流风共乘在海浪的上空,远离了海崖的视角,在阳光的祝福下迎接彼岸的美妙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