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死亡

程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在了地上，他看着慕白狰狞的脸，不甘心、怨念，什么都有，血顺着插进胸口的木棍往下流着，流到了地上，渗透进了土里，将地上的枯枝烂叶染上了颜色。

程惑的耳朵好像一瞬间的失灵了，不明所以的“嗡嗡”声围绕在他的身边，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程惑第三个……已经是第三个人了……下一个是谁？是我吗？是我吗？是我吗！

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走了，他想要冲回自己的小屋——不！他想直接冲回自己的家！逃离这个村子，再也不回来了！

慕白的死状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的声音，她的样子，她死前的异常，程惑疯狂地想：如果自己当时留住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走那条路，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程惑不……不是我……是……鬼！一定是鬼将慕白害死了！

程惑是……谁在哪里！

程惑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那里，一个不知名的场里，前方是捆好的玉米秸秆，左边是望不到头的树林，右边是一条小路，一条通往那个小屋子的路，只要到了屋子就安全了！只要到了屋子就不会死……就不会死吗？

风吹过，玉米秸秆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程惑有人吗？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东西从秸秆里突然出现。

程惑是风啊……

程惑只要离开了这个地方，再拐个弯，那里的人就多起来了。

程惑抬起脚疯狂地向前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有没有什么东西跟上来，那些姿态怪异的树木，那几堆发出声音的秸秆，仿佛全部在盯着他一样。

程惑它们想要做什么？是要拦住我吗？啊？哈哈哈哈哈！我逃掉了，我最终还是逃掉了！

他很快到了人群里。

吆喝声，男人们回家时间妻儿的笑声，很多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了滚滚浓烟。

他回到了人间，逃离了那恐怖的地方。

程惑人这么多，鬼不可能再杀人了吧？

村民拦住他！拦住那个小子！

一群人往程惑的方向跑来。

程惑不，什么？我没杀人！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慕白的模样。

等他们离得近了，程惑才发现他们是在追另一个人，那个人的怀里鼓鼓的，藏着什么东西。

程惑站在街上，正好挡住了那个人的路。

跑来的人见程惑挡住了自己，大喊一声别挡路，从腰间摸出一把刀来，直直地朝着程惑的胸口捅了过来。

“噗嗤”一声，是刀子进入肉里的声音，那人猛地拔出刀子，将程惑推向了后面的那群人，那人没有丝毫犹豫地跑走了。

没有人去扶程惑，那群人接着去追逃走的人，嘴里叫骂着。

他的身边逐渐站了一些人，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但是程惑已经听不见了。

程惑不想死……不……

程惑的意识逐渐模糊，他不明白，杀人的不是鬼吗？为什么自己会死在人的手下？

那他拼命逃到人群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意义。

从昨晚柳颜的死，到今天慕白的死，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应该怎么逃命——离开村子，找到村长，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甚至没有人会成为自己的同伴，他们冷眼旁观，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的死亡……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救的了谁？慕白？还是自己？他谁都救不了！

温热的血从胸口处的洞里流了出来，他用尽全部力气抬起手，想要捂住流血的伤口，粘稠的血液裹住了那只沾满了泥土的手，变得越来越斑驳。

程惑救……

他转动眼珠，看向了周围的人群，想要发出声音去求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没有人动弹，他们冷漠地站在他的身前，聊着鬼怪邪神的传言，满口的天理道德，满目的信仰崇拜！死的是谁？是一个人类吗？不，不是，是一个触怒了神的该死的外乡人！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过，他的生命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走到了尽头，在死亡的尽头，他听见了一阵笑声。

笑声随着风飘荡在他的耳边，他陷入了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