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喜从天降，忧亦如此。

喜的是这个月托张磊的福，能加薪了。

这忧…就是从每日八小时班，变成了十二小时…就像同事所说的，这漫漫长夜啊，自己只能看着他睡了。

本以为自己大夜凌晨一点来接班，到房里她唯一的病人肯定是已经睡下了。但…事实并没有，那人不仅没睡，还在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

到底是独立的监护室，这钱没白花。

隔着门听到隐隐约约的电视声的时候，时呦就已经开始沮丧了…心想着，他怎么还不睡啊…生病不都是精神不好么…他不睡，自己也没法趴一会…

虽然上班不得摸鱼，可若是所有治疗都做完了，各方面情况也稳定。责任护士也是可以趴治疗桌上小憩的嘛。

他也不是不睡觉。是他的觉早都在白天，在时呦不上班的时候，见不到她的时候，睡足了。

白天里，年轻的小护士都叫他磊磊，过来过去的也都要来看看他，和他搭上几句话。而他呢，也都出于礼貌一一应着。后来有些烦了，干脆闭眼睛睡觉，看到自己睡着了，他们就不会凑上来说这说那了。

其实舞台，相声，现在本就是他的心头刺。他担心自己好不了。若是在跑过来似有似无的和他说这些…他能高兴，能愿意聊么。

在Icu的其他人眼里，他永远是沉默寡言温柔有礼的，而在时呦眼里，他是话又多脾气又差。因为只有时呦天天给他叫张磊，也从不问他德云社和他自己的的琐事。

所以他愿意和她多说话，坏劲儿上来了，还会故意逗她玩，看着她生气。

他真是…好精神，好雅兴…

随口答应了一声，看了眼监护仪上平稳的体征，和还没输完的水，便不管他了，坐在电脑前就开始写大夜的护理记录。全程，没细看身侧墙壁上的电视一眼。

他有精神看就看吧。看困了自然就睡了。

她来了他还哪有心情看电视啊。听这些小姑娘窃窃私语的说了一天的什么德云社张云雷的了，转进独立的房间，耳根子清净了会。这会终于来了个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护士了。还哪有心思睡。

在他受伤之时，听大家说什么天妒英才什么太可惜啊。他虽是出于面子不好生气，但他是不开心的。

他让问就问了。但问归问…也只是双目盯着电脑，手上敲着字，嘴里随意应付的问了句…

张云雷：许时呦那时候是有些与众不同在身上的。

深夜看美食纪录片…

要是旁的姑娘，估计都会问他咋没看相声了…然而眼前这姑娘…

根本没搭理。

看时呦没反应，床上的人瞟了眼，过了会儿又暗暗出声。

她停手了，她抬头了，她看向床上的人了，然后…

谁大晚上不睡觉，熬夜看舌尖上的中国…

除了饿了，时呦也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时呦那嘴角都克制不住的下垂了…

说什么来着，真是奇怪，一到她班上，就变得事多…

饿了早干啥了，让小夜班的喂啊。

不用怀疑，他就是故意的。白天问了他们的排班表，知道时呦夜班，小夜时候护士问他饿不饿，这他还说不饿…

吃吧，吃完也好，饱了就困了，困了就睡了。

她今天是真的盼着张磊能早些睡，因为时呦生理期头一天，小腹坠痛腰也疼，她也想能快点干完活，早点趴会。

等到时呦把粥端来，坐在床旁的板凳上，拿着勺子准备喂他的时候。床上的人离近了看才发觉出…这姑娘今天的气色还不如他呢…

时呦没仔细瞧床上的人，手上搅着粥，脑里想着待会儿要写的护理文书，直到伸手将勺子递到他唇边，他迟迟不张嘴，这才抬头，望了他的眼。

他正琢磨她为什么今天脸色那么差精神也不好呢…一下愣神了。

其实他想问是不是病了，到了嘴边了，又转了个弯…

昨天夜里下了小夜回家洗漱完倒头就睡了。一夜无梦啊，今早起来就发现床单脏了…又洗又弄的，肚子疼又没怎么睡，夜里再来上班…可不困么…

他边吃着一勺一勺不急不慢递过来的粥，一边瞧瞧电视，又看看时呦。

她这个样子，光看脸，确实比他更像病人了…

怪不得小时候吃饭时候妈妈不给看电视。事实证明，看电视，真的会让人忘记吃饭…

就像现在望着电视迟迟不张嘴的张磊…

这还用看全脸么，就今晚时呦这有气无力的回话，和耷拉的眼皮，还有不怎么有神的眼睛，这还看不出问题么。

言外之意：你快老实睡吧，电视一关，等我写完记录，灯一熄，我也能歇歇了，就不会脸色差了。

脸色差脸色差呗，只是单纯问问，为啥要早睡觉，纪录片还没看完。

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过确实，时呦困也好，累也罢，她是拿工资的。责任是这个，她就得撑着干。

别说他吃一顿了，他就是要吃三顿，时呦再困也得喂。

说这句话时，正好吃完最后一口。时呦起身端着碗没理他，缓身出了监护室。

真不是故意不理他，她肚子一阵一阵的疼，感觉说话都难受，实在没劲儿在这跟他斗嘴了。

床上的人孩子也看出来了什么，在时呦去休息室吃了颗止痛胶囊回来的时候，监护室的电视机，关了。

床上的人就那样半躺着，静静的看着她。

一个人看电视，也没个人说话，能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她本就不太舒服的样儿，自己何必再放电视吵她。

栾云平：你刚可还说你要看电视呢。2

他不困，又不看电视…能干啥呢，玩手机动胳膊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