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频繁的社交也没什么特别爱好,以往的日常就是赶课,上课,做实验。后来实习结束时呦毕业正式考入医院工作了,每天就变成了:白班,小夜,大夜,各种考核和会议。
除了这些,她的生活好像没别的了。
当然也有休息,每周一天半的休息,有时排班碰巧,都能连休两天。
可就算休息了,时呦也不做什么。不外乎是收拾自己的出租屋,回家看看妈妈和弟弟。要是屋子收拾好了也没打算回家,就买菜,自己做饭,约二三好友在家里聊聊天,要么就是看看小说发发呆。
一天的时间并不长,干点事儿睡个午觉吃顿饭差不多就过去了。
这样的性格这样的生活,连时呦自己都觉得,虽然活在当下,却每天都在缓慢的与时代脱轨。
所以,在时呦入职将满一年,在最后一个轮转科室Icu见到快包成木乃伊的张云雷时…内心除了:“这人怎么伤那么重”,别无其他。她甚至还在内心猜测,这人能够撑几天…毕竟在重症医学科Icu,生离死别,就像家常便饭。
因为那天是自己生日的凌晨,所以时呦记得格外清楚。
是2016年的8月22号吧,那天她是大夜班,从凌晨一点接班到早上八点下班。大夜班如果各患者情况稳定也没来新病人,三点往后除了透析定时换置换液,就没别的事了。
Icu小组制轮班,一组九十个人,一人看护2-3张床位。其实正常应该是一名Icu患者配置一名护士,但没办法,医院太忙护士少,只能如此。
那天许知意排到两张床,但只有一名患者。走大运了,全科那晚唯一一张空床,被她分到了。
本想着做完所有护理程序,能在治疗桌上趴一会儿,谁知脑袋刚挨胳膊,电话就响了,接着就听护理组组长说:“呦呦,急诊接了个高空坠落,来就转手术室了,待会儿下台了转咱们科,就你空张床,收拾收拾,呼吸机吸氧管都备好,随时收人。”
高空坠落,来就接手术室了。
是个骨折?
下意识的抬起头就问了句:“骨折么?”
然而下一秒收到的回复是:“不止吧,说是挺严重,大外各科主任都被叫去了,咱主任在家睡好好的也被叫去了,能不能从台上下来还难说,先准备着吧。”
“嗯,好。”
听这阵仗就不一般啊,得多严重,重到连夜叫了大外的各科主任,这得是多发性损伤和联合型手术啊。
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时呦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今晚自己是趴不成了。
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脸,就起来给空的12床换上橡胶单,备好呼吸机,吸氧管,吸痰管,一旁的心电监护也随时都能打开。
万事俱备,就欠患者了。
她就等啊,等啊,从被叫醒的凌晨四时,一直等到自己下班的清晨七点四十五,等到和下一组同事交完班的八点十分,时呦都没有等来她那张空床的病人…
她心里估摸着,可能是不会来了。
交班的时候她还弯唇和下一组的同事说:“四点多说接手术室的,现在都没来,估计要么伤的也很严重,手术难度大,要么就送走了,各设备都给你备好了,要是人来了直接用就好。”
“送走了。”
这是在医院常说的话,大概就是…没从手术台上下来,走了。
交完班嘱咐完,洗了手,换了衣服,时呦就回家了。
下大夜班,接着的一整个白天夜晚都是休息的,等到明天再早起去上白班。
虽是一个白天都休息,可这个白天又能做些什么啊,什么都做不了,熬了一夜了,回来不得睡觉。
回来洗了澡沾枕头就睡了,睡前时呦还想呢,这23岁的生日就算是过了,给她的生日礼物大概就是当天夜班,她只看了一个病人。
到了十二点多,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呦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是让她下午回家吃饭,去年她小夜班没能给她过生日,今年得补上。
母命不能不从,即使她不是那么想去,毕竟第二天白班,要起大早。
自己又没车,虽然租的房子和家离得不远,可等坐车过去吃完饭再玩一会,再坐车回来,这时间也就不早了。
但母亲也是好心,不能扫了兴啊。起床洗漱收拾收拾,就出门了,路上还订了个蛋糕送到家里。
你问她为什么还要自己订蛋糕?
其实时呦自己也说不明白,或许是怕妈妈照顾弟弟太忙,忘记订,又或是不想让妈妈破费,干脆自己订去大家一块儿吃得了。
所以那天,妈妈,叔叔,姐姐,弟弟,一家人的饭桌上…摆了俩八寸蛋糕…
时呦:那天最开心的就是我弟弟了,五六岁的娃,爱惨了甜食。
时妈妈:这孩子,总怕麻烦人,心里头也老觉得别人没那么爱她,可怎么会不爱她呢,怎么会忘记订蛋糕呢,不会的,只不过,因为知道她是个敏感的孩子,我们对她的爱也变得小心翼翼。
虽是重组家庭,但这些年下来,或许是有弟弟这个调和剂的缘故,一家人相处的也还算和谐,不谈钱财,那便万物晴朗,沾到利益那便分道扬镳。
时呦对这些是没什么看法的,如果闹僵了,这个家不需要她了,那更好,她也能没什么牵挂的离开。
她清楚自己的这些想法,所以每年生日的愿望都是希望能好好活着。至少在母亲没放弃自己的时候,先别自我放弃。
想想也可笑,每日在医院做着救人的事,实际上却连自己都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