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松坡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粗麻布,沉甸甸地覆在松坡上空。风先于雪来,裹着西伯利亚的寒意刮过林梢,把松针上最后一点残霜扫落,簌簌地砸在积着枯叶的地面上,惊起几只躲在灌丛里的灰兔——它们竖着尖耳朵顿了顿,又倏地钻进更深的雪窝,只留下几串浅淡的爪印,很快就被卷来的雪粒模糊了边缘。
最先落下的不是雪花,是细密的雪糁,打在脸颊上带着针尖似的凉。没过半刻,雪糁便连成了雪线,再后来,鹅毛大的雪片就从云层里涌了出来,漫天漫地地飘。它们不像春雨那样急着落地,倒像被风牵着的白絮,慢悠悠地打着旋儿,有的粘在墨绿的松针上,有的落在枯黄的草茎间,还有的顺着崖壁上垂下来的冰棱滑下去,悄无声息地融进山坳里的积雪中。
松坡上的松树是几十年的老松,粗砺的树干裹着一层薄雪,枝桠向四周撑开,像一把把缀满棉絮的伞。最粗的那棵松树下,积着齐膝深的雪,雪面被风吹得有些发硬,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又很快被雪花落地的“沙沙”声盖过。偶尔有积雪从松枝上滑落,“噗”地一声砸在雪地上,溅起的雪沫子又被风卷着,粘在路过的雪片上,一起飘向更远的山谷。
山脚下的溪流还没完全封冻,水面上冒着薄薄的白汽,雪片落在水面上,瞬间就化了,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水纹。溪边的鹅卵石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一小块深褐色的石面,石缝里还嵌着几片没来得及腐烂的枫叶,红得像一团燃着的火,在一片白茫茫里格外惹眼。几只麻雀落在溪边的矮枝上,抖着翅膀上的雪,时不时啄一下枝桠上残留的草籽,它们的叫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山的雪。
天快黑的时候,雪下得更密了,远处的山尖已经完全被雪遮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风渐渐小了,只有雪片还在安静地落,把松坡上的一切都裹进白色的绒毯里——松针上的雪积得厚了,垂下来的枝桠像弯着腰的老人;灌丛被雪压得贴在地面上,只露出几缕枯黄的草尖;就连山路上的脚印,也被新落的雪盖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没有人来过这里。
空气里满是雪的清冽,深吸一口,能尝到淡淡的凉意,混着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站在松坡上往远处望,天地间只剩下白与墨两种颜色——墨绿的松树是底色,漫天的白雪是覆盖其上的绒毯,偶尔闪过的麻雀的灰、枫叶的红,像是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墨点,让这片寂静的雪坡多了几分灵动。等夜色完全沉下来,雪光会把松坡照得亮堂堂的,连星星的光都显得黯淡了,只有溪水的“叮咚”声,在雪夜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大地的低语。
如果此时有樵夫晚归,背着捆好的柴禾踩雪上山,柴禾上会粘满雪片,他的帽檐和肩头也会落一层白。他走过松树下时,或许会停下来跺跺脚上的雪,哈一口白气,看着雪片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再笑着继续往前走——他的脚印会沿着山路向上延伸,像一串黑色的珠子,串起这片被雪覆盖的松坡,也串起这冬日里最安静的时光。雪还在落,没有要停的意思,仿佛要把这松坡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枝桠,都细细地裹进这白色的温柔里,让所有的喧嚣都在此刻沉淀,只留下纯粹的静与美。
需要我调整这段描写的季节、地域特色,或者加入人物活动让场景更有故事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