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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郎的守候(修改版)

秦霄贤的表姐姐

镇痛药剂缓缓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冰凉的药液一点点抚平身体里翻江倒海的剧痛。

张云雷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失控飙升的心率慢慢回落,监护仪器刺耳的报警声终于归于平稳规律的滴滴声。满身的冷汗浸透被褥,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可比起方才那种骨头碎裂般的极致折磨,已经是极致的安稳。

他睁着酸涩空洞的双眼,怔怔望着天花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刚刚苏醒那一刻的剧痛与绝望,几乎将他整个人碾碎。

但那句沉稳笃定的“你还能登台”,牢牢钉在了他濒临崩塌的心底。

秦渝潼站在床边,静静观察了片刻他的生命体征,确认应激反应彻底缓解,才轻轻抬手,替他掖好边角散乱的被褥。她动作很轻,温柔却专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惊扰病人,又能给到无声的安抚。

“麻药彻底褪去后的疼痛会持续二十四小时,我给你调整了阶梯镇痛方案,不会让你硬扛,也不会让你过度依赖药物。”秦渝潼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温和,“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静养,不乱想、不乱动,保存体力。”

张云雷干涩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真的……还能上台?”

他还是不敢信。

从高空重重坠落,醒来全身动弹不得,双腿麻木冰冷,连微微用力都是毁灭性的疼。这种伤势,怎么看都是毁灭性的。

秦渝潼迎上他眼底深处的卑微与不甘,语气没有半分含糊:“我从不给病人空头希望。你的骨骼、神经、血管全部保住,没有出现不可逆的坏死与断裂。你现在差的,只是愈合、修复、重塑。医学能救你的身体,能不能重新站上舞台,看你自己的心。”

说完,她不再多言,过多的言语安慰毫无意义,真正的救赎从来都是靠自己咬牙熬过。

秦渝潼转身退出重症监护室。

厚重的玻璃门合上,隔绝了病房内部的景象。

门外,杨九郎几乎是第一时间扑了上来,眼底满是焦灼,双手都在微颤:“秦院长,他怎么样了?刚刚太吓人了,我隔着门都听见他疼得出声……”

“术后正常剧痛反应。”秦渝潼如实回答,“已经稳住了,药效起效后疼痛会逐步减轻,接下来几个小时会进入嗜睡静养状态。你们可以安排五分钟短时探视,仅限一人,禁止说刺激话语、禁止长时间逗留。”

“我进去!我进去看看他!”杨九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郭德纲和王慧对视一眼,纷纷退让。

他们知道,此刻最适合陪在张云雷身边的,从来都是朝夕相伴、并肩数年的杨九郎。

这一对搭档,早已胜过寻常亲友,胜似手足兄弟。

“去吧,好好安抚他,别让他胡思乱想。”郭德纲轻声叮嘱。

杨九郎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慌乱的情绪,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压下眼底所有红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安稳,才推开监护室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声。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温柔落满病床,落在张云雷苍白憔悴的脸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近乎透明。

听到脚步声,张云雷缓缓侧过头,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

看清来人是杨九郎的那一刻,他强撑的所有坚硬,瞬间轰然崩塌。

在外人面前,他是咬牙硬扛、不服输的演员;可在杨九郎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可以示弱、可以疼、可以脆弱的辫儿。

“九郎……”他声音轻轻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杨九郎走到床边,小心翼翼蹲下,不敢碰他伤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我在呢,辫儿,我在。”

“我是不是……差点没了?”张云雷轻声问。

一句话,戳得杨九郎心口骤疼。

他强忍着发酸的眼眶,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又坚定:“没有,你好好的,你捡回一条命。秦院长医术顶尖,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可我好疼。”张云雷低声呢喃,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腿好麻、好沉,我动不了……我怕我以后真的站不起来,我怕我再也上不了台了。”

他爱舞台,爱唱戏,爱相声,爱站在聚光灯下的每一秒。

舞台是他的命。

如果命根子没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杨九郎看着他眼底的迷茫、恐惧、自我怀疑,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上气。他轻轻握住张云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力道温柔却坚定。

“不怕。”

“真的不怕。”

“站不起来我陪你坐,走不了路我推你轮椅,上不了台我就陪你转幕后。”

“你这辈子不管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但是辫儿,我求你,别放弃自己。”

杨九郎的声音轻轻的、稳稳的,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与执拗:“秦院长都说你能好,你就一定能好。你那么能吃苦、那么能扛疼,以前练功再苦再累你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我等你康复。”

“我等你重新站在我对面,和我一起开箱、一起登台、一起唱戏。”

句句真心,字字赤诚。

张云雷静静看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浸湿眼角,顺着鬓角滑落,沉入枕套。

疼是真的。

怕也是真的。

可有人陪着、有人等着、有人不离不弃,那濒临熄灭的勇气,就一点点重新燃了起来。

“我试试……”他哑着嗓子轻声说,“我尽量熬。”

“不是尽量。”杨九郎握紧他的手,语气郑重,“是一定。”

短短五分钟探视时间,转瞬即逝。

杨九郎不敢多留,怕自己再多说、多停留,会让病人情绪波动过大。他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叮嘱:“好好睡,我就在门外守着,一步不走,你有事随时叫护士。”

张云雷轻轻点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安稳。

杨九郎起身退出病房,走出门口的那一刻,方才强撑的所有平静彻底碎裂。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红着眼眶,无声地喘着气。

没有人看见的角落,这个向来沉稳内敛的男人,悄悄红了眼、湿了眼眶。

一夜惊魂,半生牵挂。

走廊另一端,睿睿乖乖靠在秦渝潼怀里,小脑袋探着,看着蹲在墙边沉默难过的杨九郎,软软开口:“妈妈,那个叔叔好伤心呀。”

秦渝潼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孩子,又看向走廊里满心牵挂、彻夜守候的年轻人,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动容。

世人只看见舞台之上嬉笑满堂、风光无限。

无人看见舞台之下,生死患难、不离不弃的真心。

“因为他在等他的好朋友好起来。”秦渝潼轻声道。

“那大哥哥一定会好起来对不对?”睿睿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认真问。

“会的。”

秦渝潼抬眼望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目光坚定。

医者仁心,不负生死,不负期盼。

漫漫长痛,终有尽头。

岁岁守候,终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