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哀家想登上城楼，再看一看这江山。你留在皇上身边就好，不用派人跟着哀家。”

孤竹看着她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曲月一袭红衣，一步一步登上城楼，看着高台下的两军厮杀，苦笑一声。

澜杉大军还在负隅顽抗，不过显然不敌，连连败退，梵音军队步步紧逼，眼看着便要攻入皇城。

她一眼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黄金甲的许霁清，渐渐与她记忆中初见时的那位翩翩公子的身影重叠，不禁弯眉一笑。

这么多年来，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可是她……已经变了太多了，变到连她自己都厌恶。

他抬起头，目光定格在她的方向。

曲月猜想他一定看到了自己，因为他表情一变，随后朝她大喊着什么，甚至发疯似的想要冲进城，登上城楼。

城楼上的风可真大，吹散了她的头发和衣裳，也吹散了他的声音。

她看到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姑娘。

那人是谁呢？她试图回想。哦，想起来了，是那次救了她的姑娘。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玲儿。

她并不觉得难过，甚至还因此而开心，看来他的余生，已经有了一个人了，那么她，也就放心了。

她最后一个心愿，便是墨儿和玉儿，能够平安地活着。

她释然一笑，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然后纵身一跃。

“如果有来生，你们都不要再遇见我。”

恍惚中她看见苏羽天张着双臂等她，她含泪一笑，扑进了他怀中。

“或许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才能不压抑对你的感情吧。”

正月初七，澜杉国灭，前朝太后曲氏以身殉国，享年二十八。

皑皑白雪被她染成一片红，衣上的红纱覆在她浸在血泊中的脸上，她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只看到一个身影向她跑来。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脑中走马灯似的回溯着她的一生，如果将那些经历写成故事，倒是也够精彩的。

她闭上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呼吸声戛然而止。

许霁清抱着曲月渐渐冰冷的身体，痛哭失声。玲儿跌坐在他身旁，无声流泪，她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她，竟是天人永隔。

她在城郊的屋子不幸在两军交战中被烧毁，于是才跟着他来到皇城。像她这样的平民百姓，从不在意这个天下是谁的。

“许公子，节哀。”除了这苍白无力地一句节哀，玲儿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置若未闻，将脸贴着她的脸：“我来了月儿，我来了……可你怎么就走了呢……”

“陛下，澜杉国的大军，已经全部灭了。”初七犹豫了许久，还是沉声道，“陛下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可将士们还在等着您……”

“把包裹给我。”

“给，”玲儿将一个包裹从她的马背上解下，递给他。

他打开，里边放着的，赫然是两件叠好的大红婚服外袍，一男一女。

“陛下……”

“许公子……”

他并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给曲月穿上，然后轻轻放到地上，痴痴地看着她，嘴里还念叨：“当初挑的时候我就想，如果穿在你身上，肯定特别好看。”

“只是我今天打仗，穿的是黄金甲，不是红色的，你可别恼我啊。”

说罢，又自己穿上那男式的外袍，“月儿，我答应你的，绝不会忘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备棺椁，以梵音国皇后之礼，厚葬。”他转过身，脸上泪痕已经干透，“撤兵。”

“陛下——”

“朕说，撤兵。”

初七没有办法，见劝不动许霁清，只好转身领兵返回。

后者怀中抱着曲月，对着身边的玲儿道：“要去哪里，你自己决定。”

语毕，抬步便走。

“我跟你走！”

他脚步一顿，“你……可想好了？”

“反正家也没了，我跟你走！”她快跑几步跟上他。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