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到——”
曲月穿着大红色宫装,踏着禄公公刻意拖长的尾音搭着桐秋的手走进来,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的桌案上,又挥退了众宫人,只留下桐秋一个。
彼时的苏羽天已经时日无多,他躺在榻上,连抬个手都要大口喘息好半天,更别提坐起来了。
“月……月儿,你……你来啦……”他好像早知道她会来。
曲月看着憔悴的苏羽天,他鬓角已有了些许白发,五官依旧俊朗,只是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死气。
她蓦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笑出眼泪,她才停下,用帕子揩去了眼角溢出的泪,声音染上了些许疯狂:“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哥哥了,还有阿辞……他们都笑了,大概是知道我帮他们报仇了吧……你知道你染的什么病吗?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吧?我告诉你!是毒!我下的!这是最后一碗了!你喝了它便会毒发身亡!回天乏术!因为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哈哈哈哈——”
苏羽天一直都带着笑,眼中只有宠溺和自责。
“我知道的。”
“你说什么?”曲月皱眉,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我知道的,月儿,我一直都知道的啊……”他苦笑,“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中的是毒,我知道是你下的毒,我知道你每次都把毒下在药里,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是逢场作戏,我知道你每天都想把我杀了,我知道你在后宫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啊……”
“我知道我伤你太深,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原谅我,可我……尽管知道那是你做的陷阱,还是要往下跳,因为那里面,有我的月儿啊……”
“月儿……我把我的命给你……你……能把你的爱,给我吗……”
说完,他便端起那最后一碗药,一饮而尽,而后,手无力垂下,药碗也摔了个粉碎。
曲月呆住,良久后,缓缓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下。
她……哭了?明明巴不得他死,可是怎么就哭了呢?
她强压下自己喉间的呜咽,跪下,叩头,高喊道。
“皇上……驾……崩……了……”
先皇去世,澜杉国上下大孝三年,目光所及之处挂满了吊丧用的白幡。
文武百官哭声一片,虽然苏羽天算不上一个所谓的好君主,能集思广益,任用贤才,但不可否认,他在位的这将近二十年,国泰民安,军力更是强盛。
宫中内外一片白色,无一人不披麻戴孝,为先皇吊唁。
曲月也一身素服,但她并不会哭出声来,只是望着窗外那梅树下的秋千无声落泪的次数更多了些,也更沉默些罢了。曾经辗转几处的骨笛,也重新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虽说大孝三年,可七七四十九天后,新皇便要登基,以稳定局势了。自古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幼,这新皇之位他自然是给了苏子墨。
墨儿年纪尚小,所以表面上是他是皇帝,但实际掌权的还是她,只是不方便直接介入朝堂。玉儿似乎对皇位什么的并不热忱,对这样的安排也没有任何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