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入宫三年后,生下太子重铭。
赵祯将后宫的嫔妃全部都放还其家,没有亲人依靠的就去皇家庙宇里养老。
其实他娶她时就想这么做,只是担心妻子无子,她比自己小那么多,万一赵祯驾崩,一朝天子一朝臣……
赵祯的父亲荒唐的弄出一场狸猫换太子,他也可以效仿。只是他会吸取教训,做的更干净。
下一位皇帝不会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他也会赐下摄政临朝的权利,让她百岁无忧。
后妃们一一在大殿外拜别,唯有苗婕妤用金簪子抵着雪白的脖颈,过三道宫门,闯进内殿中,苗氏痴痴的看着赵祯。他只松松的束着月白常服,信手摆弄着摇篮里的皇太子,一副悠闲的样子,却似玉树流光。
“六哥,我从小在宫里长大,我们,我们也曾有过一个儿子。你说当了官家会很孤独,苗儿就和大娘娘说要一直陪着六哥。”
赵祯平静的看着苗氏,这是他乳娘的女儿,青梅竹马。其实他没有很欢喜她,因为她也是大娘娘留下的遗物之一。
最兴和又怎么比得上墨兰生的重铭。
赵祯不无歉疚的说:“抱歉,以前我想让你们所有人满意,现在,朕只想让自己高兴,至少朕没有像先帝那样,夺走一个女人的骨肉,来取悦另一个人。并将那个女人变成可悲的囚徒。你们现在有的,已经是朕的生母,渴望到死的自由了。”
苗心禾直视着赵祯,所以她看到以前没有看到的六哥。
像是冰天雪地里,浸透了水的柴火,又湿又冷。
六哥让她害怕。
苗心禾颤抖的后退,推倒了一个瓷器,发出尖锐的声响。
重铭大哭起来。
赵祯摆了摆手,张茂则便上前把太子抱了出去,他只自顾自的起身,拨开珠帘,转到屏风后去了。
“墨儿,有没有吓到,没事的,你再睡会,我把儿子送出去,以后让他住其他殿,不教他吵你。别哭,别哭。”
赵祯将妻子圈在怀里,柔声安抚着。轻吻着她的珠泪,吻着她眼尾的红晕,像是蝴蝶在品尝花蜜。
自从进宫后,墨兰的身子愈发的虚弱,尤其是生了儿子后。百般的不适,她也不闹人,只是一个劲的流泪,流到他的心里。
墨兰如墨云的长发披在丝帛上,看着跳跃着的灯花,她更加频繁梦到前世,梦到被打死的阿娘,冷漠嘲弄的父亲,不相干的哥哥,梦到她的五个女儿。
分不清,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幻梦。
像是碎了一地的玉璧,她病的更重了。
人们的悲喜总不相同。
盛纮被封奉国军节度使,特加赐下潞王的王爵。盛祖母和王氏俱为一品诰命。林噙霜为奉圣夫人,又加保太后。华兰,如兰,明兰。俱封为国夫人。
民间有言:“不重生男重生女,独不见圣人家享天下养。”
林噙霜享受着荣华富贵,儿孙满堂。在不舍的哭声中,安心闭眼。
墨兰年近三旬,亲自送别了母亲。扶着母亲的棺椁,走了长长的一条路。
放下吧,都放下吧。我要家去了。
要一睡不起了。
赵祯给墨兰擦了擦手脚的汗,收拾好抱到被子里,自己也钻进去,肉身相互依偎。
墨兰的气息越来越弱,她倦倦的看着赵祯。
赵祯笑着,紧紧的抓着妻子的手。
无比亲密地说:“睡吧,你还担心我不跟着你去吗,我处理好了,就来,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墨兰睡了过去,丧钟敲响。
赵祯下旨,盛家残害皇后,朋扇朝堂,用心险恶,着有司严查,罢黜一切荣养,出嫁女亦不免。
朝中开始不断有人揭发,盛氏的罪咎。如盛长柏夫妻残害婢女,盛明兰毒害妾室,盛老祖母老而不死,焉知不是偷了皇后的寿数等等。
遂判满门男丁诛杀,女眷拔舌断指流放。
忽喇喇似大厦倾。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