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对不起。”

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可控了。

不到一个月，中国嘉林市忽然爆发高度传染性急性肺炎，已造成五人死亡。

而此次爆发的急性肺炎首先就是在仁和医院发现的，由于菌株变异造成的。许烨为了救助病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冲在最前面。

那时候还不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疫病，不知道其传染性和严重性究竟有多大。她的心思单纯地只剩下——“救人”。

后来才知道，菌株变异传染性很强，如果不做好严格的防护措施，很容易就会交叉感染。

许烨是第一个在前线做急救措施时发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的人，但在向上级汇报后，不幸被感染。

于是在确诊人员的不断增加中，各大医院以及政府都重视起了这个问题。疫病爆发的前几天，医院几乎人满为患。

那天，扬帆刚能从好几台加台手术中抬起头。就收到了前线的许医生感染的消息。

只一瞬间，他与她擦肩而过。

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疲倦在眼下本该白净的地方擦上青紫色的痕迹。连呼吸都费力，胸腔用力地起伏着。

起伏着，扯动了贴在锁骨下方的测压线，身边检测血压和心跳的仪器发出短促的鸣响。

——昭示着一点还能被他感受到的生命具象。

真是无妄之灾。扬帆有点无措地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站在大厅中央，他大概很久没有见到许烨了，只一个月，小姑娘肉眼可见消瘦了很多。

脚步下意识想往她那里迈过去，却在下一秒被另一张病床隔开了很长的距离。

只听有人喊道。

.「护士」“扬院长！！这个病人快不行了！”

不得不，扬帆收回步子转身就去了那位严重病危的病人前。此后几天，再没见到许烨。

经过医护人员和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能有效治疗变异菌株的疫苗研发成功。这场肺炎疫病总算不像刚开始那样焦头烂额了。

至少大家都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能应对每天的突发事件，也能有效治疗病人。

但情况依然很严峻，人很多。扬帆能见到许烨，还是在一次巧合测体温的时候。那时候他带着楚珺，将呼吸器送进许烨的嘴里。

她的侧脸有很深的勒痕，清丽的眸子奄奄一息地盯着他，抑制不住的喘息从苍白的唇角溢出。

下个瞬间，扬帆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虚虚地抓住了。

隔着层手套也能感觉到的，温热的体温。

男人怔愣了一瞬。

防护面罩被粗重的气息蒙上一层薄薄的雾，叫他看不清眼前虚弱的人儿。扬帆回握住许烨颤颤巍巍的手，低下了头。

扬帆“……对不起。”

他说。声音很哑。

扬帆经历过两次恐惧。一是十五年前眼睁睁看着曾经的爱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地闭上眼。机器“滴——”的一声刺耳到耳鸣。

二则是这次。

许烨半阖的眼睛，微弱的呼吸。

他远离她，是不想将她拉进自己一塌糊涂的生活中。到头来还是在病床上见到她。

多少年。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扬帆才能去回过头评判自己，才看清那些暗流涌动的河道下最本质却棱角分明又伤人的岩石。

他不是不在乎人们对他日复一日夸张的评价，那些言语的利刃已经在他心中留下难以平复的疤痕。

一直都在隐隐作痛。

扬帆只是混不吝地笑着，仿佛把嘴角上挑刻在了面皮上，去掩盖那三五不时跳动的轻微锐痛。

直到再次在病床上看见许烨。

那些轻微可忍的锐痛忽然如同燎原大火一般烧出了一片荒芜，终于痛得他难以忍受了。

扬帆还是不会在许烨面前隐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