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我们是医生，许烨。”

陆晨曦“你别说我了。”

陆晨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陆晨曦“我听苏瞻说，你刚喜欢扬帆那会儿简直像着了魔。”

陆晨曦“每天在她面前唠叨——天哪他会开车，天哪他会泡茶，天哪他会写字，天哪他居然会吃蛋糕……”

她没忍住笑场了。

陆晨曦“我要是扬帆，我会说：‘许烨，你可以不把我当傻子’！”

忽然被揭了老底，许烨撇着嘴移开目光，狡辩道。

许烨“情人眼里出西施！”

许烨“我当时就觉得他干啥都挺稀奇的。”

陆晨曦“你干脆把他当孩子养算了。”

许烨“你敢说你对庄恕不这样？！”

陆晨曦“……至少不像你这么傻逼。”

陆晨曦都快笑死了。许烨前倾身子推了一把她的肩膀，羞赧地说。

许烨“你不要再笑了！！”

陆晨曦“行行行。”

她终于停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望向远山。

山峦把云雾都吞咽了，吐出几只飞鸟的黑影，生涩地盘旋在水塘上空。

翅膀间掠过水面时，携走一道细长的波纹，沉淀在枝干上成为枯朽，默声做一片黑色的树叶。

陆晨曦“不过真要说起来，我其实一直都很感谢庄恕。”

许烨“怎么说？”

陆晨曦“因为在他那里，我好像是有价值的。”

陆晨曦眯起眼睛，看起来很开心。

陆晨曦“我在仁和十一年，能够年纪轻轻就走到这个位子上，确实，我的老师功不可没。但大家都好像只注意到了这一点。”

陆晨曦“于是渐渐的，他们开始把我的成就都归结为我身世好，受到的教育很好，遇到的老师很好。”

陆晨曦“没人会觉得我也在努力。没有人告诉我一声：陆晨曦，你超棒的。”

她顿了一下。

陆晨曦“但庄恕不会，有一次他告诉我，他觉得我真的很厉害。自身的厉害。”

陆晨曦“所以那时候我就觉得很感动，觉得特别好。”

许烨默默地听完，想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宽和地拍了拍陆晨曦的肩膀。

许烨“果然是见色忘友。”

许烨“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夸过你很厉害，你特别棒。你居然直接忘了。”

她说的义正言辞，陆晨曦想解释，却被抢了先。

许烨“陆晨曦。”

她唤道。

许烨“倘若因为天赋或机遇而站在了高处，可能整个世界都会迫使你不停地去做选择。”

许烨“即便如此，也请以自己的力所能及。去影响能够影响的，传递需要传递的。”

那眼神清冽端正，穿过水、风、尘埃，纱雾和热气。轻飘飘送上来，引人探她眼底。

眼底藏湿润的暖意。

陆晨曦揉了揉发酸的鼻尖，笑道。

陆晨曦“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会被你安慰……”

许烨“那不是更加证明你是个情绪上的笨蛋！”

陆晨曦“扯。”

陆晨曦吐出一个字。

陆晨曦“也不知道这两天是谁看到伤员就偷偷抹泪……”

她的话意有所指，许烨也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脸不红心不跳地矢口否认。

许烨“……反正不是我。”

末了，少女又叹口气。

许烨“不过，看着日渐增多的伤员，真的会有点绝望。”

陆晨曦“我知道。”

陆晨曦摩挲着许烨的指尖，轻声应下。

陆晨曦“我们是医生，许烨。痛苦不能喊出声，掉眼泪没有用，我们不能倒下去。”

陆晨曦“逆风前行是我们的责任，咬破了嘴皮也得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