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走下舷梯。
他没有走很快,也没有走很慢。就是平常的步子,一步接一步,踩在泊位区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蜥蜴族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他的手已经放回了口袋里,但肩膀的线条比刚才松了一些——风暴走下飞船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变化,像是终于呼出了憋了很久的一口气。
风暴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不远到让对方觉得你在防备,不近到让对方感到压迫。正好是宇宙护卫队训练手册里写的“初次接触标准距离”。
“你的信号。”风暴说,“我看到了。”
蜥蜴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我……”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的干涩,“我需要帮助。”
风暴没有问“你遇到了什么事”。也没有问“谁在跟踪你”。那些问题可以等一等。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信息,是信任。
“你叫什么名字?”风暴问。
蜥蜴族愣了一下。也许他准备了很长的解释、很多的理由、很复杂的来龙去脉。但他没有预料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么简单的。
“……鳞。”他说,“我叫鳞。”
“鳞。”风暴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是风暴,宇宙护卫队队长。我的飞船上有三名队员,还有热茶和干净的座位。你想上来坐坐吗?”
不是“你需要跟我们走”,不是“你跟我们回基地调查一下”。是“你想上来坐坐吗”。
鳞的喉咙又动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熊族还站在远处,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动不动。
“他……”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是来找我的。”
“我知道。”
“他不是坏人。”鳞说了一句让风暴意外的话,“但他……不能知道我要说什么。这件事,只能告诉宇宙护卫队。”
风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通往舷梯的路。
“那就只告诉我们。”
鳞低下头,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迈出步子,走向舷梯。
风暴跟在他身后,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远处那个熊族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进飞船。
舱门在身后关闭。
闪电已经跳到了座位上,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彩虹坐在通讯台前,手指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联系基地。流星抱着百变背包,蹲在角落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刚进来的蜥蜴族。
鳞站在舱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目光扫过飞船内部——驾驶位、通讯台、储物柜、挂在墙上的合影、贴在舱壁上的任务记录表。每一样东西他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这个地方是否真的安全。
“坐。”风暴指了指椅子。
鳞慢慢地坐下了。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蜥蜴族的特征在灯光下变得清晰起来。浅灰色的皮肤,上面有细密的鳞片纹理。下巴尖尖的,脸颊两侧有淡淡的橙色条纹。眼睛是琥珀黄色的竖瞳,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飞船里的灯光比外面亮。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许和彩虹差不多大。
“鳞。”风暴在他对面坐下,把姿态放得很低,不形成任何压迫,“你说有件事,只能告诉宇宙护卫队。现在你可以说了。”
鳞握着帽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闪电开始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久到彩虹忍不住看了风暴一眼,风暴用一个极小的摇头制止了她开口。
然后鳞说话了。
“我有一个哥哥。”他说,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在外面时稳了一些,“他叫盾。我们是双胞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三个月前,他失踪了。”
“失踪?”彩虹忍不住开了口,“你有没有向星际护卫队报——”
“报了。”鳞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不礼貌,只有一种疲惫的急切,“报了。星际护卫队立案了。他们查了两周,结论是‘无异常,建议继续等待’。”
“等待?”闪电的尾巴竖起来了,“失踪了还等什么?”
“他们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没有绑架迹象,没有冲突迹象,没有异常通讯记录。盾就像……蒸发了一样。从一艘停在港口的飞船里,凭空消失了。”
鳞说到这里,手指把帽子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我不相信这个结论。”他说,“所以我开始自己查。”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风暴。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我不应该查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风暴问。
鳞的嘴唇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身体最深处把那个词挖出来。
“‘漩涡’。”
舱内所有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彩虹。
彩虹的脸色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