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跟踪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只穿着灰色制服的熊族。身材高大，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老章从后厨探出头：“客人几位？”

“一位。”熊族的声音很沉，像闷雷滚过地面。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一份简餐，然后找了张空桌坐下，背对着靠墙的蜥蜴族。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有问题。

但风暴注意到了——熊族坐下时，帽檐下方的眼睛往蜥蜴族的方向快速瞟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风暴捕捉到了。

“吃完了吗？”风暴问。

闪电嘴里还塞着最后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流星擦了擦嘴，彩虹已经站起来了。

“走吧。”

风暴走在最后面。经过柜台时，他往老章的收款码上扫了一笔超出餐费不少的数额。老章抬头看他，风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往靠墙的蜥蜴族那边示意了一下。

老章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说，把多出来的钱收下了。

四个人走出店门，街道上的人比来时多了几个。一艘货船刚刚靠港，几个船员正在搬运箱子，吵吵嚷嚷的。

“队长，你走那么快干嘛？”闪电小跑着跟上风暴的步伐，“不是说休息半小时吗？”

“回船上休息。”

风暴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闪电闭了嘴。

四人快步走向C7泊位。补给星的泊位区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飞船一艘一艘地排列着，间隔不大。他们的飞船在最里面，要穿过一整排泊位才能到。

走到一半时，彩虹的通讯器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队长，老章发来一条消息。”

风暴没有停下脚步：“念。”

“‘那个蜥蜴族的客人刚才也走了。往你们的方向。’”

风暴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

“闪电，准备好启动引擎。”

“啊？哦！好！”闪电撒腿就跑，几步就蹿到了飞船旁边，蹦上舷梯开始启动程序。

流星也加快了速度，小爪子紧紧捂着背包，生怕里面的零件被颠出来。

“队长，”彩虹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那个蜥蜴族是在跟踪我们？”

“不确定。”

“那为什么——”

“因为那个熊族也在跟踪他。”

彩虹一怔。

风暴已经走到了舷梯下面，他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泊位区的灯光昏黄，一排排飞船投下浓重的阴影。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

但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目光——是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空气的流动在某一个点发生了微小的改变。

“上船。”风暴说。

四个人全部进入舱内，舱门关闭。

闪电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爪子悬在启动键上方：“队长，随时可以起飞。”

风暴没有立刻下命令。他站在舷窗前，望着泊位区那片昏暗的空地。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

“队长？”闪电疑惑地回头。

“再等等。”风暴说。

又过了三十秒。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两艘飞船之间的缝隙里闪了出来。

是那个蜥蜴族。他站在泊位区的边缘，没有再往前走。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靠近一步。

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熊族。他没有躲藏，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两只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看着蜥蜴族的背影。

两个人都没有动。

闪电张了张嘴，被彩虹一个眼神制止了。

风暴站在舷窗前，目光从蜥蜴族移到熊族，又从熊族移回蜥蜴族。

他按下通讯键，打开飞船的外部扬声器。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泊位区里清清楚楚。

“宇宙护卫队的飞船即将起飞。附近人员请退到安全线以外。”

蜥蜴族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没有退。他站在原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帽檐下面，一双黄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舷窗——看向风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

风暴看见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犹豫、害怕、紧张，但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然后蜥蜴族做了一件事。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缓缓举到胸前，掌心朝外。

五根手指张开。

然后，他弯下了大拇指。

闪电“咦”了一声：“他在比数字？四？”

彩虹盯着那只手，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四。”她的声音发紧，“是‘求救’——护卫队的通用手势信号。”

蜥蜴族的手势只维持了两秒，他就把手放下了。但那个信号已经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了。

他在求救。

不是在危险发生时的呼救。是那种被跟了很久、逃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时，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求助。

风暴按下舱门开关。

“闪电，关闭引擎。”

“啊？可是——”

“关闭引擎。”

闪电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爪子。

风暴转身走向舱门，经过彩虹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保持通讯频道畅通。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回来，立刻起飞。”

彩虹的脸色变了：“队长——”

“十分钟。”风暴重复了一遍，打开了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