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展开

“快松手！”风暴喊道。

但流星没有松手。

不是不想松——是松不开。

“抓取器……卡住了！”流星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远程操作手套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异物表面在变化……它把我的机械臂裹进去了！”

全息投影上，那团原本静止不动的异物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方式改变形状。它像一朵沉睡了三百年终于苏醒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在向外翻卷。

但它的“花瓣”不是柔软的花瓣。

是金属。

是一层又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每一片都在展开的过程中发出无声的震颤。那些金属片的边缘锋利得像刀，表面却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机械臂探灯惨白的光。

“它在反射探灯的光。”彩虹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异，“但它反射的方式不对……它不是在反射，它是在——”

“重组。”风暴接过她的话。

那些被反射回来的光线并没有消散。它们在空腔的岩壁上跳动、交汇、融合，像是在绘制一幅只有异物自己看得懂的图画。

流星咬紧牙关，右手拼命想要从远程操作手套里抽出来。但手套像是被焊死在了他的手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队长，我控制不了我的手了！”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闪电冲上来就要帮他拽手套，被风暴一把拦住。

“别碰他。”风暴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异物，“彩虹，分析异物展开后的形态。”

彩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像两道闪电。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的大脑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处理着这些信息。

“它不是不规则的……”彩虹喃喃道，“它从来就不是不规则的。”

“什么意思？”

“它的每一片金属都有精确的几何形状。这些形状之间存在着严密的咬合关系——就像……就像拼图。”彩虹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图像，“它不是一团被揉皱的东西。它是一个被折叠起来的东西。”

“折叠？”闪电挠头，“像折纸那样？”

“像折纸那样。”彩虹重复道，“但它折的不是纸。是金属。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能够弯曲一百八十度而不折断的金属。这个东西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精心地折叠成了一个极小的体积，然后塞进了这颗星球的核心。”

“被人塞进去的？”风暴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唯一的解释。它不可能自己变成那样。”

空腔里的异物还在继续展开。机械臂的前端已经完全被吞没，但探灯还亮着，画面还在传输。

他们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金属片一片接一片地翻开，每一片的内侧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装饰——它们太规整了，太有序了，像是一种文字，或者一种电路。

“那是……地图吗？”闪电小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流星的右手忽然猛地一颤。

“它说话了。”流星的脸色苍白，“我不是听到的……我是感觉到的。通过机械臂。它在用震动说话。”

“说什么？”

流星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翻译一种他从未学过的语言。

“它在问……”他皱起眉头，“‘你们是谁？’”

舱内一片寂静。

风暴走上前，站在流星身边。他没有看屏幕上的异物，而是看着流星的侧脸。

“告诉它，”风暴说，“我们是来帮忙的。”

流星睁开眼睛，通过机械臂向那个正在展开的异物发送了震动信号。

很慢。很简单。

像是在黑暗中，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沉默。

然后——

异物停止了展开。

那些已经翻开的金属片悬停在半空中，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倾听。

全息投影上，探灯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因为灯泡坏了。

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挡在了探灯前面。

那是异物最中心的一层金属片。它和其他金属片都不一样——它不是银色的，而是深蓝色的，像是最深的海底，又像是最远的夜空。

在那片深蓝色的金属表面，有一个图案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一颗星星。

彩虹猛地站了起来。

“我见过这个图案。”她的声音发抖，“在基地的档案室里——宇宙护卫队创立者的日志上。”

风暴转头看向她。

彩虹的嘴唇在颤抖，但她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楚：

“这是第一任队长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