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抓取

全息投影上，一条细细的亮线正在缓缓延伸。

那是流星的微型机械臂。

画面分成两半——左边是机械臂前端传回的真实影像，右边是彩虹根据次声波扫描绘制的通道三维模型。两条线几乎完全重合，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毫米。

流星戴着远程操作手套，右手的每一根手指都微微弯曲着，像是在捏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他的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通道前方三米处有一个急转弯，角度四十七度。”彩虹轻声报出数据。

“收到。”流星的右手微微转动，屏幕上的机械臂跟着做出了一个极其精细的扭动，像一条银色的蛇，贴着岩石的壁面滑过了那个弯道。

闪电屏住呼吸，连尾巴都不敢动。

风暴站在流星身后，一言不发。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心里都踏实了几分。

“深度……一千二百米。”流星自己报着数，“机械臂状态正常，信号延迟在可控范围内。”

“异物的位置呢？”风暴问。

彩虹调出数据：“在通道终点前方约两百米处。但那里有一个较大的空腔——就是岩石没有完全包裹住的部分。异物就在空腔里。”

“能探测到异物的材质吗？”

“不行。它太密集了，次声波穿不透。”彩虹顿了顿，“但有一点很奇怪——异物周围没有任何温度异常。按理说，一个被岩石包裹了三百年的东西，周围应该积累了大量的地热。但它没有。”

“所以它不是热的？”闪电小声问。

“它更像是……”彩虹斟酌着用词，“它像是把所有的能量都锁在了自己内部。不释放，不外泄。就像——”

“就像它不想被找到。”风暴说。

舱内安静了一瞬。

流星的爪子没有停。机械臂继续向前延伸，穿过狭窄的通道，一寸一寸地接近那个黑暗中的空腔。

“深度……一千八百米。通道到头了。”流星的声音微微发紧，“前方就是空腔。我要进去了。”

“等等。”风暴忽然说。

流星的手停在半空中。

风暴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机械臂进入空腔后，如果异物有反应——任何反应——第一时间告诉我。”

“队长，你觉得那个异物……是活的？”

“三百年了，它不发热，不释放能量，像是故意把自己藏起来。”风暴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未知的黑暗上，“我只是觉得，一个藏了三百年的东西，不会欢迎有人找到它。”

流星咽了咽口水，然后重重点头。

他的右手慢慢向前推进。

机械臂的前端探出了通道口——

空腔比想象中大得多。机械臂的探灯光线有限，照不到空腔的边界。四周全是粗糙的岩石壁面，像是星球身体内部的一道旧伤疤。

而在空腔的正中央——

异物。

它悬浮在那里，不挨着任何一面石壁。机械臂的探灯照上去，它的表面反射出一种暗沉的光泽，像是生锈的金属，又像是干涸的某种液体。

形状完全不规则。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又像是一根被强行拧成麻花的铁棍。

它一动不动。

“找到了。”流星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能抓住吗？”风暴问。

流星仔细观察着异物表面的纹理。那上面没有光滑的着力点，全是凹凸不平的坑洼和裂痕。但有一处——异物的一端，有一个微微翘起的边缘，像是纸张卷曲的角。

“我试试抓住那个翘角。”流星说。

他的右手慢慢伸出去——在远程操作手套的控制下，机械臂前端的两根微型抓取器缓缓张开，像一对细小的钳子，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翘起的边缘。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抓取器合拢。

咬住了。

“抓住了！”流星激动地喊出声，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它在动。”

异物在动。

不是被机械臂拉动的那种动。是它自己在动。

那个被揉皱的、生锈的、沉默了三百年的一团东西，正在缓缓地、一寸一寸地——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