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年,寒露。
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巷口垃圾桶里飘出的烟蒂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漫开。沈烟拢紧风衣领口,指尖夹着的七星烟燃到了滤嘴,烫得她指尖微微蜷缩,却没舍得丢。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无牌的黑色越野车,副驾的车窗降下半寸,露出副手阿坤那张带着疤的脸:“大小姐,城西三号仓库的货被扣了,条子来得蹊跷,像是提前踩过点。”
沈烟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巷子深处。那里是老城区的拆迁死角,断壁残垣间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墙根处堆着的建筑垃圾——三年前,她母亲林婉的车,就是在这条巷子的拐角处,“意外”坠下十米高的护坡,车身爆炸,尸骨无存。
警方的结论是刹车失灵,可沈烟知道,那不是意外。
她母亲出事前一周,曾在深夜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烟烟,别信你爸,他背后的人,比我们想的要狠……我藏了东西,在你小时候的玩具熊里……”
电话戛然而止,再打过去,已是忙音。
第二天,林婉的车就坠了坡。
而那个玩具熊,早在林婉下葬后,就被沈父沈啸堂派人“清理”了。
沈烟掐灭烟蒂,扔进积水里,溅起一圈涟漪。她今年二十岁,顶着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的名头,在明面上是流连于画廊和酒会的艺术系大学生,暗地里,却是沈啸堂手下“青门”的实际掌权人——沈啸堂半年前突发脑溢血,瘫在病床上,青门群龙无首,是她带着阿坤和一众老人,硬生生压住了内斗的火。
“扣货的是哪个队的?”沈烟的声音很轻,带着雨雾般的凉意。
“市局刑侦一队,带头的叫张磊,不过……”阿坤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忌惮,“他们还带了个顾问,说是京大的心理学教授,叫陆时砚。”
陆时砚。
这个名字,沈烟并不陌生。
上个月,京大艺术系和心理系合办了一场讲座,主讲人就是陆时砚。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眉眼清冷,语调平缓地讲着“犯罪心理画像中的行为逻辑”,台下的女生们窃窃私语,说他是“行走的冰山”。
沈烟也去了,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指尖划过PPT上的案发现场照片,眼神专注得近乎冷漠。
那时候,她只当他是个圈在象牙塔里的学霸。
没想到,他会掺和进青门的事里。
“知道了。”沈烟转身,风衣下摆扫过积水,带起一串水珠,“让下面的人别硬扛,先把人撤出来。另外,查一下这个陆时砚,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包括他祖宗三代。”
阿坤应了声“是”,正要关窗,却看见沈烟的脚步顿住了。
巷子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卷宗,指尖夹着一支银色的钢笔。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角,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寒星。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烟听见阿坤在车里低骂了一声。
陆时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