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续写2

人鱼

（续写·二）

第二夜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赛罗被困在珊瑚构筑的牢笼里，说是牢笼，其实更像一间精致的居室。贝壳镶嵌的墙壁散发着温润的光，海藻编织的床铺柔软得不像话，甚至还有活着的荧光水母在角落缓缓游动，充当照明的灯笼。

但他出不去。

每当他的手触碰到墙壁，那些珊瑚就会活过来一般，伸出新的枝桠将他挡回。贝利亚的声音在水中回荡：“别费力气了，这是用鲛人血喂养的活珊瑚，只听我的话。”

赛罗盘腿坐在床上，盯着腰间的印记。经过一天一夜，那个图腾已经蔓延到半个腰部，纹路精细得像是用针一笔一笔刺上去的。更可怕的是，他能隐约感觉到贝利亚的存在——不是在外面，而是在他身体里，像另一颗心脏在跳动。

“这就是标记吗……”他喃喃道。

门外传来动静。赛罗警觉地抬头，却见进来的不是贝利亚，而是一个瘦小的鲛人少年。他看起来和赛罗差不多大，银灰色的短发，眼睛是浅琥珀色，怀里抱着一堆奇怪的东西。

“你、你好……”少年结结巴巴地说，人类语言说得生硬，“我、我叫该隐。贝利亚大人让我、给你送东西。”

他把怀里的东西放下——是一些晒干的海藻、几颗发光的珠子，还有一卷鲨鱼皮制成的地图。

赛罗愣住了：“这是……”

“海藻可以吃，比生鱼好咽。”该隐掰着手指数，“珠子是夜明珠，你怕黑的话可以拿着。地图是……是这一片海域的地图，贝利亚大人说，你要是无聊可以看。”

赛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贝利亚囚禁他，却又给他这些。这算什么？温柔的囚禁？

“那个……”该隐犹豫了一下，凑近赛罗，压低声音，“你、你是不是人类光之国的？”

赛罗点头。

该隐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以前也是。后来……后来被鲛人捡到了。”

这回轮到赛罗震惊了：“你也是人类？！”

“嘘——”该隐慌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向门外，“小声点。在这里，人类身份是、是耻辱。贝利亚大人是唯一愿意收留我们的。”

“我们？还有其他人？”

该隐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有。后来……后来都死了。鲛人对人类的仇恨太深了，他们不会轻易接纳外人。只有贝利亚大人不一样。”

赛罗沉默了。他想起刺伤他的那个鲛人，想起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贝利亚确实不一样——但他到底想干什么？

“该隐。”赛罗忽然问，“你知道什么是‘标记’吗？”

该隐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贝利亚说要在三天内完成对我的标记。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该隐的嘴唇颤抖起来，他猛地抓住赛罗的手：“你、你必须逃！在第三夜之前逃出去！”

“为什么？”

“因为——”该隐的话还没说完，门突然打开了。

贝利亚站在门口，幽蓝的眼睛扫过该隐，后者立刻松开手，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让你送东西，没让你多嘴。”贝利亚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该隐抖得更厉害了。

“对、对不起……”

“滚出去。”

该隐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赛罗和贝利亚。

贝利亚走到赛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知道什么是标记？”

赛罗咬牙：“你说。”

贝利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标记，就是鲛人认定伴侣的方式。一旦完成，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无论你想什么，我都能感觉到。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赛罗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你疯了！”

“也许吧。”贝利亚不以为意，坐在床边，“但你没得选。不完成标记，你会在深海里被压力碾碎。完成了，至少能活。”

“我宁愿死！”

“是吗？”贝利亚忽然凑近，手指点在他腰间的印记上，“那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喝我给你的东西？为什么穿我准备的衣裳？”

赛罗语塞。

贝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小东西，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你父亲。倔强，嘴硬，死不认输。”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是最后一天。”

门关上了。

赛罗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低头看着腰间的印记，忽然想起该隐的话——“你必须逃！在第三夜之前逃出去！”

对，他必须逃。

---

光之国。

赛文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里的人。身后是泰罗、希卡利，还有被五花大绑的奥尔斯。

“赛文，”泰罗小心翼翼地开口，“希卡利已经问出来了。奥尔斯他……他确实把赛罗推出了窗外。但是，这不能说明赛罗就一定……”

“泰罗。”赛文打断他，声音沙哑，“你相信预感吗？”

泰罗愣住了。

赛文转过身，他的眼眶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从赛罗失踪的那天起，我就有一种感觉——他还活着。不是希望，是感觉。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我。”

希卡利推了推眼镜：“赛文队长，这听起来不太科学。”

“我知道。”赛文苦笑，“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希卡利，你研究鲛人多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追踪到深海里的生命？”

希卡利沉吟片刻：“理论上，如果赛罗身上有鲛人的东西，或者……或者被鲛人做了某种标记，我们或许能用同频的鲛人鳞片进行感应。但是，这需要媒介。”

“媒介？”

“比如，和赛罗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血。”

赛文沉默了。

泰罗看向他，欲言又止。赛罗是赛文捡来的孩子，整个光之国都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媒介。

但赛文忽然抬起头：“我的血不行，那他的亲生父母呢？”

房间里一片寂静。

希卡利缓缓开口：“赛文队长，你知道赛罗的身世？”

赛文走到奥尔斯面前，蹲下身，与这个惊恐的少年平视：“奥尔斯，你父亲在光之国做杂务多少年了？”

奥尔斯颤抖着：“十……十五年……”

“那你知道，十五年前，光之国发生过什么吗？”

奥尔斯的眼中闪过茫然。

赛文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大海：“十五年前，有一艘船从深海漂流到光之国岸边。船上只有一个婴儿，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他是鲛人的孩子，请救他。’”

---

深海，第三日。

赛罗醒来时，发现腰间的印记已经蔓延到了胸口。那些纹路像活着一样，随着他的心跳缓缓蠕动。他能感觉到贝利亚正在靠近——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深的联系，像潮汐一样不可抗拒。

门开了。

贝利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他的眼神与之前不同，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一种赛罗看不懂的复杂。

“今天，是最后一天。”贝利亚走进来，“做完最后一步，你就是我的了。”

赛罗后退一步：“如果我拒绝呢？”

贝利亚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你以为你有选择？”

他伸手，手指点上赛罗胸口的印记。一股灼热涌入，赛罗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被拖入某个深渊——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血色的海。无数鲛人在厮杀，人类的船只被掀翻，火焰在海面上燃烧。他看到年轻的贝利亚站在船头，身边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鲛人。

“救……救他……”鲛人用最后的力气说，“求你……”

贝利亚抱着那个鲛人，眼眶通红。但那个鲛人还是死了——死在他怀里，被人类的鱼叉刺穿了心脏。

画面一转。贝利亚跪在光之国的大殿上，周围是冷漠的面孔。

“你与鲛人私通，背叛光之国，罪无可赦。从今日起，你被逐出光之国，永世不得归来。”

“可他救了我！”贝利亚嘶吼，“他为了救我，被自己的族人视为叛徒！你们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死？”

“规矩就是规矩。”

画面破碎。

赛罗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贝利亚站在他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你……你怎么会看到这些？”

赛罗也不知道。他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握住了贝利亚的手腕。

“那个鲛人，”他哑声问，“是你认定的伴侣吗？”

贝利亚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

“他叫该隐。和外面那个小崽子一样，是人类，被鲛人收养。但他比那些纯血的鲛人更像鲛人——他保护我，救我，最后为我而死。”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赛罗的肩上。

“你和他长得很像。第一眼看到你，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

赛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囚禁他的人，这个要标记他的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良久，贝利亚抬起头，眼中的脆弱已经消失，只剩下决绝。

“所以，你必须留下。这是你欠他的。”

赛罗摇头：“我不欠任何人。而且，我不是他。”

“我知道。”贝利亚的手抚上他的脸，“但我不在乎。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最后一夜，降临。

---

岛中央，庄园。

该隐躲在贝利亚的房间角落里，颤抖着翻开一本泛黄的日记。那是贝利亚的日记，他从来不许任何人碰，但此刻贝利亚不在，而该隐必须找到答案——

为什么贝利亚一定要标记那个人类少年？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标记不是囚禁，是保护。只有成为我的伴侣，他才能继承鲛人的血脉，活过十五年前的诅咒。”

十五年前的诅咒。

该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个诅咒——十五年前，人类和鲛人的大战中，一个疯狂的鲛人祭司用尽最后的生命，对所有参与战争的人类后代下了诅咒。凡是身上流着参战者血液的孩子，都活不过十六岁。

而赛罗，正是那场战争后漂流到光之国的婴儿。

他是参战者的后代。

他是被诅咒的孩子。

贝利亚要救他。

该隐合上日记，冲出房间，朝着深海的方向游去。

他必须告诉赛罗真相——在第三夜完成之前。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