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
(续写中)
船身晃荡得愈发厉害,赛罗紧紧抓住船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座岛渐渐远去,那个模糊的人影仍站在原地,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等待。
“一定是我多想了。”赛罗安慰自己,转身面对这片陌生的海域。
没有驾驶舱的船该如何控制?赛罗四处摸索,却发现船舵竟然隐藏在甲板之下——一个圆形的轮盘从木板间缓缓升起,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存在。赛罗顾不上思考这其中的诡异,双手握住舵轮,凭借着记忆中跟泰罗出海时的经验,试图让船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行驶。
那是光之国的方向。
夜幕降临得比想象中更快。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平面,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时,赛罗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没有带任何照明的工具。
然而船并没有陷入黑暗。
船舷两侧忽然亮起幽蓝的光,那是镶嵌在船身上的鳞片——鲛人的鳞片。赛罗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几步,却发现整艘船的内外都铺满了这种散发着荧光的鳞片。它们像活物一般呼吸着,光芒随着海浪的起伏而明灭。
“这到底是什么船……”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平静下来。没有风,没有浪,连船下的水都停止了流动,仿佛整片海域都被冻结。赛罗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却发现腰间的伤口处传来一阵灼热。
那是被鲛人刺伤的地方。
光芒从绷带下透出,与船身的鳞片遥相呼应。赛罗慌忙拆开绷带,伤口已经愈合,但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个印记——一圈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光。
“标记……”赛罗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词,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海面裂开了。
不是裂开,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升起。巨大的漩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船前方,但与上次吞噬他们的漩涡不同,这个漩涡的中心是空的,像一扇通往深渊的门。
赛罗想要转舵,却发现船根本不受控制,正缓缓朝着漩涡中心滑去。他拼命转动舵轮,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一切都是徒劳。
“不——!”
船身倾斜,赛罗再次跌入海中。
这一次没有窒息感。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海水中呼吸。腰间的印记散发出柔和的光,形成一个透明的气泡包裹着他。而在他面前,漩涡的中心处,一个人影正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男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脖颈和手臂上遍布着细密的鳞片纹路——那是鲛人化人后留下的痕迹。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但每一道伤痕都像是战斗的勋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幽深的蓝色中透着猩红,正死死盯着赛罗。
“醒了?”男人的声音在水中回荡,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我等你很久了,小东西。”
赛罗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腰间的印记越来越烫,像是被火焰灼烧。
“你……你是谁?”
男人游到赛罗面前,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忽然,男人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我叫贝利亚。怎么,睡了我的床,吃了我准备的食物,穿了我的衣服,上了我的船,现在问我是谁?”
赛罗瞳孔骤缩:“你是……救我的那个鲛人?不对,你怎么会是鲛人?你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人类?”贝利亚打断他,手指划过赛罗脖子上的印记,“我早就不是人类了。被光之国驱逐的那天,我就已经不是了。”
光之国——这三个字让赛罗浑身一震。
“你也是光之国的人?”
“也?”贝利亚挑眉,“看来我没猜错,你果然是光之国的人。这就有趣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也有孩子流落在外?”
他忽然靠近,鼻尖几乎贴上赛罗的额头:“告诉我,赛文是你什么人?”
赛罗瞪大了眼睛:“你认识父亲?”
贝利亚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海水都在颤抖。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最后才直起身,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赛罗。
“父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赛文啊赛文,你也有今天。”
话音刚落,他一把扣住赛罗的腰,将他拉入怀中。赛罗挣扎着,却发现腰间的印记与贝利亚手心的纹路完美重合。
“别动。”贝利亚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标记还没完成,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就乖乖配合。”
“什么标记?你到底要干什么?!”
贝利亚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嘴唇贴在赛罗颈侧的伤疤上。一阵刺痛传来,赛罗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伤口渗入体内,带着灼热和微微的麻痹感。他想反抗,却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那股陌生的力量在身体里游走。
“三天。”贝利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完整的标记需要三天。第一天,你在岛上昏睡时已经完成了。这是第二天。”
赛罗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是贝利亚那双幽深的眼睛,和周围逐渐聚拢过来的鲛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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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国,询问室。
奥尔斯仍然被捆在椅子上,面前换了一个询问者——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的男人,但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是希卡利。”男人自我介绍,“负责调查此次未成年私自出海事件。奥尔斯,我需要你详细描述一下,你们遇到鲛人的全过程。”
奥尔斯低着头,声音颤抖:“我……我已经说过了……”
“你说过,但有些细节我需要确认。”希卡利走到他面前,“你说赛罗是为了抓住鲛人,才让你去拿网的。那么,是谁先提出要抓鲛人的?”
“是……是赛罗。”
“你们发现鲛人的时候,它在哪里?在做什么?”
奥尔斯的手指微微蜷缩:“在……在哭。我们听到哭声,就看到远处有亮光,鲛人就在那里。”
“只是哭?”希卡利推了推眼镜,“没有其他异常?比如,它有没有发出别的声音,或者有没有其他生物在附近?”
奥尔斯沉默了。
希卡利等待了片刻,忽然换了个问题:“你和赛罗认识多久了?”
“一……一年前认识的。他是赛文的养子,我父亲在光之国做杂务,我们偶尔会一起玩。”
“一年。”希卡利若有所思,“那你知道赛罗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抓鲛人吗?”
奥尔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因为有人嘲笑他。说他只会跟着泰罗打下手,什么都不懂。他说,如果能抓到鲛人,就能让那些人刮目相看。”
“哪些人?”
“就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经常说赛罗是‘捡来的’,不配待在光之国。”
希卡利沉默片刻,忽然问:“包括你吗?”
奥尔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没有……”
“奥尔斯。”希卡利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检查了那艘船。船舱窗户的破损痕迹,是从内部砸开的。也就是说,赛罗不是被甩出去的,而是被人推出去的。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奥尔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他……他总是那么耀眼。明明是个捡来的,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泰罗带他出海,赛文收养他,就连那些嘲笑他的人,其实也只是因为嫉妒他。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只能跟在他身后,像条狗一样……”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悔恨,只有扭曲的疯狂:“那天晚上,我知道漩涡会来。我故意让他去拿网,故意拖延时间。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话音未落,询问室的门被猛然推开。
赛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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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
赛罗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贝壳床上。四周是珊瑚和海藻搭建的建筑,幽蓝的光从各处透进来,照亮这个奇异的海底世界。
他腰间的印记已经变成了深蓝色,隐隐发着光。
“醒了?”
贝利亚从阴影中走出,手里端着一只贝壳,里面盛着某种透明的液体。
“喝了。”
赛罗别过头:“不喝。”
贝利亚挑眉,忽然笑了:“还挺倔。”他捏住赛罗的下巴,强行将液体灌了进去。赛罗挣扎着,却被迫咽下。
“放心,不是毒药。”贝利亚松开手,“是你现在需要的东西。深海压力大,没有鲛人的能力,你活不过三天。”
赛罗剧烈咳嗽着,抬头怒视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贝利亚坐在床边,手指轻轻划过赛罗腰间的印记:“我说了,完成标记。”
“为什么?”
“为什么?”贝利亚重复了一遍,眼神忽然变得深远,“因为你是赛文的儿子。因为光之国欠我的,总要有人来还。”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时忽然停下:“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刺伤你的那个鲛人,已经被我处理了。虽然他的做法愚蠢,但他有一点没说错——人类屠杀我们太多族人了。你运气好,遇见的是我。”
门关上,留下赛罗一个人呆坐在床上。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印记,脑海中一片混乱。赛文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是知道的。但他从不知道,光之国和鲛人之间,还有这么深的仇恨。而那个奥尔斯……
奥尔斯为什么要推他?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一起玩耍的日子,那些分享秘密的夜晚,那些奥尔斯总是跟在他身后的时光——原来都是假的吗?
赛罗抱住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门外,贝利亚靠着墙壁,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泣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印记,那里有一个和赛罗腰间一模一样的图腾,只是颜色更深,纹路更复杂。
“三天。”他喃喃自语,“三天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赛文。”
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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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