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戒尺与烛光
抱了很久之后,吉莉的手臂松开了。
陆景澜直起身来,白色的婚纱从腰际滑下去,绸缎的面料重新垂落回小腿的位置。她没有去整理那些被压出的褶皱,就那么穿着那条皱巴巴的、还带着余温的白裙子转过身来,看着吉莉。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她说。
吉莉看着她。
陆景澜走到客厅角落,从那个已经空了的纸箱旁边拿起一样东西。深色的木戒尺,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边缘被磨得很圆润。她拿着它走回来,双手平举着递到吉莉面前,像献出某种祭品一样。
“婚礼的最后一项,”她的声音很稳,但耳朵尖已经红了,“用这个。”
吉莉低头看着那把戒尺。烛火在它表面跳动着,映出木纹的深浅。她伸手接过戒尺,掂量了一下重量——四百八十克,比上次重一点,木质更密实,落下去的声音会更沉。
“您想清楚了?”吉莉问,“今天已经打过很多下了。您的皮肤还没完全恢复。”
“想清楚了。”陆景澜转过身,重新走到那张铺了白桌布的长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弯下腰。婚纱的裙摆散在桌面上,像一片白色的云,“今天日子特殊。得隆重一点。我要记住这个晚上。不是记个两三天的那种记住,是以后每一次坐着开会的时候,还会想起今晚的那种记住。”
她侧过头,从肩膀上方看了吉莉一眼,嘴角弯着。
“掀裙子。用戒尺。打到我叫停。我不叫停,你就不要停。”
吉莉握着戒尺走到她身后。
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纱幔上,一个弯着腰,一个站在她身后,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吉莉弯下腰,左手把那条白色的婚纱裙摆提起来,绸缎面料在她的指间滑动着,被一寸一寸地推到陆景澜的腰际,堆在腰后,露出下面裸露的、被烛光照亮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还留着之前手掌落下的痕迹——浅粉色的,正在慢慢消退,但还没有完全退干净。旧痕和新痕叠在一起,像某种正在被书写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读懂的文本。
吉莉直起身,右手握着戒尺,举起来。
“今天是婚礼,”她说,声音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打完之后,您就是我的妻子了。”
“少废话,”陆景澜趴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但在笑,“打。”
戒尺落下去。
第一下的声音和手掌完全不同。手掌落下时是闷的、钝的,像潮水拍在沙滩上。戒尺落下时是脆的、利的,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啪”,像一根被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声音在客厅的纱幔和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才落下来。
陆景澜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手指在桌布上攥紧了,攥出了几道放射状的褶皱。她咬着下唇,但没能完全咬住,一声短促的、像是被那一声“啪”从喉咙里震出来的声音漏了出来。
吉莉看着戒尺落下的位置。那片皮肤上已经浮起了一道细细的红痕,比手掌打出来的印子更集中,更清晰。她没有停,等了几秒,让那道红痕完全浮现出来,然后抬起戒尺。
第二下落下来,和第一下并排。声音一样脆,一样利,一样在客厅里弹了好几个来回。陆景澜的后背绷成了一张弓,肩胛骨在婚纱的绸缎面料下清晰可见。她咬着牙,呼吸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嘶的。
第三下。第四下。
吉莉落下的节奏比之前用戒尺那次慢了很多。每一下之间隔着将近五秒,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陆景澜趴在桌面上,额头抵着纱幔,能听到戒尺在空中划过时带起的风声,能感觉到吉莉抬手时带起的气流掠过她的皮肤,能在那五秒里把上一道的痛感翻来覆去地咀嚼好几遍。
第五下的时候,她没忍住。
“啊……”一声很短促的、被咬了一半又漏出来的轻叫,然后立刻被她自己咽回去了。她的脸埋在纱幔里,耳朵红透了,但嘴角还是弯的。她在笑,笑着承受。
吉莉停了一下,等她缓过来。
“继续。”陆景澜的声音从纱幔里传出来,闷闷的,“没让你停。”
第六下。第七下。第八下。每一下都是同样的力度,同样的精准,同样的脆响和红痕。陆景澜的指尖在桌布上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穿透布料掐进桌面里。她的呼吸变得又深又急,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个被压得很低的、细小的尾音。
第十下。
吉莉放下戒尺,弯下腰,把手掌覆在陆景澜后腰那片发烫的皮肤上。那片区域现在已经布满了均匀的、并排的细红痕,像一排被精心排列过的、正在慢慢褪色的红丝线。
“还好吗?”她问。
陆景澜趴在桌面上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来。她的脸被纱幔蹭得有点红,眼眶湿着,睫毛也湿着,但她在笑,笑得很大,露出牙齿的那种笑。
“刚才第十下的时候,”她说,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我想了一个事。”
“什么事?”
“我想,从今往后,每一次被打完之后,我都是你的妻子了。”
吉莉看着她,看着这张被烛光照着的、眼眶泛红的、笑得乱七八糟的脸。她俯下身,嘴唇贴在陆景澜的额头上,停了好几秒。
“您本来就是,”她说,嘴唇贴着那片被烛光晒暖的皮肤,“在您让我打您之前就是。在您买我回来之前就是。在您第一次让我掀您裙子之前就是。”
陆景澜闭上了眼睛,把脸往吉莉的嘴唇底下送了送,像一只在蹭人手掌的猫。
“吉莉。”
“嗯。”
“我累了。抱我上楼。”
吉莉把戒尺放在桌上,弯下腰,从背后把陆景澜整个人抱了起来。婚纱的裙摆垂下来,白色绸缎从吉莉的手臂间流泻下去,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泽。陆景澜的脚离了地,整个人窝在吉莉怀里,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
“婚礼结束了?”陆景澜闭着眼睛问。
“结束了。”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老婆了。”
“嗯。”
“合法的。”
“在这个房子里合法的。”
陆景澜闭着眼睛笑了一声,把脸埋进吉莉的肩窝里。
“够了。这个房子里的法律就够了。这个房子里的法律是我定的,也是你定的。我们两个说了算。”
吉莉抱着她往楼梯走。烛光在她们身后慢慢变暗了,客厅里那些白色的纱幔、点燃的蜡烛、散落的鲜花、桌上那把还带着余温的戒尺,全都慢慢地被留在了身后,变成了一个被烛光照着的、安静的、属于婚礼夜晚的画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景澜忽然在吉莉怀里动了动。
“等一下。”
吉莉停下来。
“那条婚纱,”陆景澜说,眼睛还闭着,“以后我每次想让你打我的时候,就穿那条。你每次看到那条裙子,就知道我想要了。”
吉莉低头看了她一眼。
“好。”
“还有那根戒尺。放在床头柜里。你每天晚上看一眼,确认它还在。哪天我不开心了,你拿出来。不用等我开口。”
“好。”
“还有,”陆景澜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睡意在往她身上爬,“你以后每天晚上,都要跟我说一遍今天说过的那句话。”
“哪一句?”
“……你知道的。就是那句。”
吉莉抱着她一级一级地往楼上走,想了想,嘴唇贴着陆景澜的耳廓,轻轻地说:
“陆景澜,您是我唯一想要每天早上做早餐给她吃的人。您是我唯一想要每天晚上等她回来的人。您是我唯一想要打她屁股然后抱她哭的人。”
陆景澜把脸埋得更深了。吉莉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自己肩窝里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没声音了。
吉莉把耳朵凑近了一点,听到了那句话的尾巴。很小声,很模糊,但是听清了。
“……我也是。”
吉莉抱着她,把卧室的门用脚尖推开了。窗帘没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铺在床上,像一层安静的银白色的被子。她把陆景澜轻轻放在床上,解开了婚纱背后的扣子,把那条白裙子从她身上褪下来,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她拉过被子,盖在陆景澜身上。
她自己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仰面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陆景澜的呼吸声正在慢慢变深,慢慢变慢。
“吉莉。”陆景澜忽然又说话了,声音迷糊得快要听不清了。
“在。”
“你说你活了。”
“嗯。”
“活得好吗?”
吉莉转过头,在月光里看着陆景澜的侧脸。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快要睡着了。
“好,”吉莉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特别好。”1
怎么也太好磕了,完全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