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曜自爆丹元后,真灵便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吸引,再有神智时,便已成为了宫门执刃宫鸿羽的嫡长子。
他此世的生身之母秦婉晴出自孤山派,正是掌门之女。孤山派是在今时无锋势大之世少有的仍旗帜鲜明坚守正道立场的大派,秦婉晴代表孤山派同宫门执刃联姻,意在稳固同盟。
长子降世,宫鸿羽原想为之取名宫唤羽,却不知为何,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吧,脱口而出的便是宫曜羽这个名字。宫鸿羽并未抓住那一瞬的灵光,转身继续接受族人门下的道喜,推杯换盏间,已然不记得他最初想要为长子取得名字,也就错过了那一瞬玄而又玄的灵觉。
一直以来,孤山派都扛住了无锋的压力立于江湖正道,两家联姻后,更是作为宫门坚定的盟友一同抵御无锋。宫曜羽六岁时,孤山派面对无锋大举进攻,却因宫门执刃宫鸿羽拒绝援手,导致满门尽灭。
执刃夫人苦苦哀求执刃未果,只安顿好独子便提剑回了宗门,与亲族同门一道抗敌,最终死在了孤山。
宫曜羽此前只是隐隐约约不似寻常孩童少时蒙昧,显得格外颖悟了些,此番遭此劫难,前尘终是彻底觉醒。
宫曜羽这才恍然,他已然转生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没有仙门百家、人们并不修行灵力。这是一个武道世界,朝廷衰微而江湖势大,孤山派灭门,如今只余宫门与无锋两大势力争锋。
此身母亲新丧不久,生身父亲便又另娶了一位兰夫人,听闻那是执刃格外中意的一位新夫人,传言中竟是执刃联合了新夫人谄媚宫门的家族强娶了回来的。
宫曜羽本就同父亲不大亲近的关系,因着近日发生的种种,是再难亲近起来了——且不说宫鸿羽对此身母亲的凉薄,单论他作为一宗执刃却一味龟缩旧尘山谷,盟友都被无锋灭门了还不采取增援,这样的态度一旦摆出,试问武林同道谁还敢同宫门结盟,谁又能放心将后背交托给这样一个背弃盟友的宗门?
无锋野心勃勃如今正虎视眈眈向宫门磨刀霍霍,执刃却只顾一时小利而无视潜藏的危机,将宗门陷入孤绝之境——不难想象,今日他坐视同盟惨遭风雪,来日祸患临门,自然也无人愿为或是敢为这样背信弃义毫无担当的宗门撑一把伞。如此行径,实在既是无德无耻、又短视遗祸。
如此冷血的父亲、这般无能的执刃,让他如何能发自内心地尊敬亲近呢?左右,他不是痴做了那近二十年的温氏少主,表面功夫还是不差什么的,也让人挑不出错来,便就足够了。
一边为母亲守孝,宫曜羽一边探索着这个拥有全新力量体系的世界,他努力吸收着新的知识充实自己,又结合前世的吐纳方法和剑法刀法研制出最适合自己的心法和刀法来练习。
宫门习刀,前世主修的剑法宫曜羽并不准备显露,他对这位父亲并无太多感情,又因其种种作为更少了信任,他总要为自己留够了底牌方能安心。
宫曜羽早早便开始参与打理门内事务,即便隐藏了部分内力,也仍在十五岁时因天资优异得长老和执刃破例,允他提前进入后山试炼,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速度完成了三关任务,宫门上下莫不敬服,时移事易,终于重又被人称了一声少主。
少主继任仪式过后,挥退了一众口称少主、连连道喜的仆役,望着镜中同前尘生得一般无二的人,宫曜羽竟一时道不分明,是不是这只是大梦一场,梦醒,他还是温曜、是那个温家少主羲和君。
岐山多山少水,为了阿娘的喜好和习惯,阿爹在成婚前亲自设计规划,以灵力布阵,生生在他们一家居住的主峰上造出了姑苏水乡的泠泠泉水,主峰的结界内,花草四季繁盛不败。
他仿佛仍能看到阿娘坐在泉边小亭中弹着古琴,温和舒缓的灵力注入琴声,引得灵鸟盘旋啁啾。一旁的岩石上,是他平生最最仰慕崇拜的阿爹和一个小小的他,自垂髫幼童长至朗朗少年。阿爹的腕上,永远缠绕着阿娘饰有卷云纹、还带了檀香气的抹额,修长有力的双手舞动赤霄,一点一点细心温和地教导他剑法和灵力的修行。温氏绝学、阿爹阿娘自创的剑法音攻之术,在那盛满了记忆的银练泉边,由双亲娓娓道来。
画面流转,似是蓝氏仙府家主居所寒室外的小院,小舅舅一板一眼却又能见小心翼翼地在引导护持着他修习蓝氏绝学、弦杀之术,大舅舅在室内批改着宗务,时而举杯轻啜清茶,时而望向他赞许地温和微笑,鼻翼间似仍萦绕着云深不知处的袅袅檀香……
敲门声惊醒了宫曜羽,定睛再看,镜中人样貌依旧,亲友却再不得寻。宫曜羽不由紧紧阖上了双眼,竭力压住满腔激荡的情绪,稳着声线道
宫曜羽何事?
来人原是他的玉侍金逸
金逸公子,夜深了,安歇吧?
宫曜羽向窗外望去,见天边都已泛白,应了声好后便吹灭灯烛,和衣在榻上小憩。能得转世还不忘前尘,在这离乱的世道已是侥天之幸,如今他还须向前看,好生活着方能不负爹娘和此身生母,还有这重修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