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无言歌

顾未言爬了半座山还没找到合适的木材，忍不住朝着一边的灌木丛一脚踹过去：“什么破运气，一根木头都找不到。”

灌木丛后面传来提着半口气似的惨叫。说是惨叫，倒不如说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气声。顾未言着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弹了半步，险些被自己过脚腕的长衫绊倒。

“*！什么玩意！”他骂了一句，拨开枝叶往里看。茂密树叶连着枝丫缠在一块儿，里面的人显然被他那一脚踹得不轻，缠在树枝里面直哼哼。顾未言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捡了根树枝就往那老头身上戳。“喂，老头子，能说话吗？”他蹲在灌木丛前面，“能站起来吗？”那老头缩了一下，一边笔画一边比着口型骂他。

“你不会讲话？”顾未言愣了一下，动了动手甲，手边的树枝应声而碎，老者手忙脚乱地从枝丫里挣出来。顾未言在他挣扎的时候偶然看到他掉落在地上的腰牌，一下子愣在原地：“你…不会是…南川人…吧？”

老者翻了个白眼，揉了揉险些摔断的腰，给顾未言笔画道：算你这小子识相。可惜啊顾未言从来没认真听过顾未央给他上的手语课，只能一头雾水地看那老家伙笔划。“什么玩意？”他看得很认真，但愣是一个词都没悟出来。老头子看他这样，摇摇头，转身就想开溜，被顾未言一把拽了回来：“诶老东西你别走，等等跟我下去找我哥，他看得懂手语。”

老头子听他说的，就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

顾未言又往上走了一程，闯进一片密密麻麻的山林。他朝最近的几棵树拜了一拜，嘴里念念有词：“山神老爷饶命啊，我砍您两棵树，下回我保证给您种回来，您可千万别生气。”可他还没说完，手甲上弹出的刀片就已经划穿了身前合抱粗的杉树。

中原人用机甲的历史还不算长，但是这种西洋来的东西还是被聪明的中原人玩得明明白白。这种东西可以用热力驱动，也可以直接穿戴，当然后者只是一种力量上的加持，并不能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能往外蹦火花，那是热力驱动干的活。

所以说一般的中原人就只是拿来穿戴，既作为交通工具，也当成防身的必需品。顾未言这个可不一样，这是经过改良的手甲，不但精度高，还装了西洋传教士带给他的一套被人家称作“液压”的装置，能举起千百倍重于人的物体。他手甲上的刀片被何瘸子称作仰山刃，刀如其名，是一整块仰山石锻打出来的精钢。何瘸子说整个中原找不出第二块这样完整的仰山石，可算便宜他了。

当时他还不知好歹，以为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直到他眼睁睁看着一群人为了一块显然不怎么好的仰山石在山门口大打出手，闹得惊天地泣鬼神，连天南教的几个长老都被吓地连夜下山，一人送了一块小石头。

这时候顾未言才知道这些小石头的威力。

他拖着这差不多五层楼高的杉树往山下走，那老家伙看了着实吓一跳，瞪着他手上的木头一顿怪叫。“听不懂听不懂！”顾未言翻了个白眼，“跟我回去再说。”

太阳热辣辣地照着世间生灵，不管是生在暗处，还是长在光里。

何瘸子在自家院里的榆树下纳凉，回头就看见窗子里伏在一堆卷宗上睡着的顾未央。他摇摇头，站起来找了条毯子准备给他盖上，却被他枕着的竹简吸去了注意力。

那是一本概述西洋机甲的卷轴翻译物，详细地介绍了机甲构造，拆分，还有如何改造，看来这两个小崽子这两天一直在鼓捣这些玩意，还真被他们做出一些东西来了。何瘸子叹口气，扯来边上的文墨：小崽子，我出去一下，等顾未言回来叫他弄点吃的给你，晚饭不要等我了，我可能得过几日才回的来。

他把毯子轻轻盖在顾未央身上，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带上门，不回头地，往南边去了。

一根几层楼高的木头在街上招摇过市很难不引人注目，顾未言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领着那个半路捡回来的老头子往家的方向赶。老头子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路边冲顾未言抛媚眼的女孩子，还笑眯眯地跟她们挥手。

他们到家的时候顾未央刚刚醒，撑着迷离的睡眼看了看面前被砸了一头花的顾未言：“回来啦？”果然是刚睡醒，顾未央眼睛里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汽，但是目光依然固执地跟着顾未言转。

顾未言眼疾手快地接住要掉下来的薄毯，随手扔在后面的躺椅上。“醒了？不再睡会儿？”顾未央摇摇头：“再睡该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