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忆然和林明淮客气了两句,等林明淮离开之后,白忆然才松口气。
此时,四国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她心里隐隐觉得,她的使命不简单。
窗外几只黄鹂鸟落到刚冒芽的海棠花枝上,扑棱着翅膀,好不热闹。
白忆然走到书桌旁,看着桌上的白纸发呆。
她突然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君子兰师尊会在这里,耐心的,一笔一划的教她画符纸和咒法。
那安宁的日子仿佛刚刚过去。
那时白忆然尚且年幼,正是需要关爱的时候。
禾丰真人总是对她极有耐心,像是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
他总是温柔的对白忆然说着鼓励的话,循序渐进的引导她,在她完成任务时,慈父一般的轻揉她的头发,温润如玉的脸庞模糊了复杂的孤独。
禾丰真人忆然,你是天选之女,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那时候,禾丰真人总是这样对她说,灌输这种思想。
他总是用白忆然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禾丰真人忆然,你的前途无量,师尊不希望你为了儿女情长而耽误这份得天独厚的天分。
那时禾丰真人总是觉得骄傲。
那时候禾丰真人怎么说来着?
他总会说,苍生无辜,百姓悲苦,万物是有灵气的,他们是天地间自由的存在。
他说白忆然是天选之女,就要担起重任,她要心怀悲悯,她要普度众生,她要维护和平。
白忆然那时候总是觉得禾丰真人说话不显山不露水。
白忆然不解,却又不问。
她清楚自己的内心。
因而她觉得君子兰师尊的话有多么可笑。
她会点头应和君子兰师尊。
白忆然弟子知道,应以天下黎民百姓为大人,让百姓不在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那时候,她声音脆生生的,跟如今的白价一样。
此时没有笔墨,白忆然盯着白纸,像是能盯出花一样。
白忆然抬头,自顾自的走出小屋。
小屋外的天地更加广阔,她遇到了各类各样的人,他们无不在昭示着,那是俗尘恣意妄为的笔墨。
白忆然看着远方高耸入云的山峰,云雾缭绕,青鸟从一边飞到另一边,点缀着天地间的浩瀚行空。
白价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他如今也是一身丧服,眼眶湿润。
早上对她哭,下午对禾丰真人哭,倒也是难为他了。
白忆然叹口气。
白价主上。
他还是稚嫩的喊白忆然。
白忆然白价,在寒山,还是叫我师姐的好。
白价是侍童,不是禾丰真人收的弟子。
白价沉默了一会。
白价师姐。
白忆然冷淡的应了一声。
白价本来就不大,小孩子心灵本来就脆弱,并不是人人都像白忆然那样早熟。
白价一听到白忆然不冷不淡的回答时,心中不知道怎的,原来练习过很多次的道歉,在白忆然态度冷淡的那一刻,心中的苦楚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怎么调节都没有用处。
他嘤咛出声,眼泪开始蓄力,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视线,紧接着,白忆然没说话。
可是就是这份沉默,让白价心中的委屈更甚。
他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像掉线的珍珠一样大,白忆然看到后手指微微蜷缩一下,面上不显。
白价主上……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带着哭腔说话,眼神卑微可怜,委屈止都止不住。
白价主上,属下、属下知道错了主上……
白价您能不能不要赶我走啊主上……呜呜,属下不想、不想离开主上……
他哭着道歉,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像诅咒一般萦绕着白忆然,白忆然没动,没表情,只有攥紧的拳头,泛白的指尖可以看出,白忆然心中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