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并没有旁生枝节,可就是这样的平静,让白忆然觉得有些诡异。
白忆然白价,你觉不觉得,安全的过了头?
白忆然在车队休息时低声问白价。
白价看了看周围几近昏暗的天色,悄悄点头。
白价主上,我觉得车队的人不对劲。
白价脆生生的道。
白忆然微不察觉的摇摇头。
要真是车队不对劲,那这一路上,她不可能没有发现。
是春分时节,万物复苏之际,远处的树木刚冒绿芽,青草从土地里不安分的探头。
白忆然吃着干饼,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四周。
白忆然白价,出事了,要小心。
白忆然提醒道。
白价嗯,我知道了,谢谢主上关心。
其实白忆然并非真的关心白价,只是觉得,白价虽然是禾丰真人送给她的侍童,但总归是孩子,她怕待会出事,白价会拖后腿。
白忆然抬头看今晚的月亮。
月亮可望不可即。
皇州的百姓世家公子都喜欢把她说成月亮,说她是高岭之花,说她冷漠,说她貌美,说她可望不可即。
可只有白忆然自己心里清楚,她就是泥沼里越陷越深的不知名的花。
她残败不堪,她不是高贵冷艳的玫瑰,不是清幽淡雅的兰花。
她反抗,带来的是苍生的无助,是百姓的疾苦,所以她不敢。
她不是什么好人,可人人都夸她是个救世主。
其实不然。
她只是以牺牲少部分人以保全大部分为目的。
她不好。
白忆然白价,寒山的君子兰该开了。
小白价点点头,不明所以。
白价是的,往年这个时候,山上的君子兰差不多开了,我还记得,主上很喜欢君子兰,师尊也会每年给您送过去。
提到禾丰真人,白价不免有些失落。
白价可惜师尊不在了,再也没人给主上送君子兰了。
白忆然听到他的话一愣。
对,往年都会有君子兰,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君子兰。
白忆然突然想起来,她第一年收到君子兰的时候。
那是她十三岁的时候,也是春分。
她性子孤僻,不爱讲话,所以禾丰真人的其他八名弟子和她玩不到一起,也只有大师兄,偶尔想起他还有个可怜的小师妹,搭理搭理她。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独自温习功课,练习武术。
那天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刚从山下回来的时候。
寒山弟子有个习俗,就是下山历练,未满六个月不能回来。
白忆然早就提过想要下山,只是禾丰真人觉得白忆然心性冷淡单纯,时机未到。
白清见那时刚从山下回来,见识了凡尘的热闹,正和几位师弟师妹一起分享。
白忆然本就不喜热闹,就拿着书独自在屋内钻研。
禾丰真人在傍晚的时候端着一盆君子兰到了白忆然屋内。
他笑着招呼白忆然。
禾丰真人怎么不和师兄师姐一起聊?
禾丰真人语气温和,让人忍不住放下警惕。
白忆然那时还小,样貌还没完全长开,却仍然可以窥见天人之姿。
她皱着眉。
白忆然没什么好聊的,总有一天,弟子也会下山,到时候再聊也不迟。
她话里话外的冷漠,让人心寒。
禾丰真人摇了摇头。
他宽大的手掌放在白忆然头上轻轻抚摸。
禾丰真人忆然,为师知道,你不喜热闹,为师自然不会逼迫你去迎合别人。
他慈爱的看着白忆然,烛火映衬下,白忆然心下泛起一丝犹豫。
禾丰真人只是待你下山时,没有别人的帮衬是不行的,都说人多力量大,忆然啊,你一个人固然厉害,你可以一个人应对数十个人不退缩,但你可以应对千军万马吗?不能。
禾丰真人笑着说,他神情和蔼,语气没有一丝责备意味。
禾丰真人要学会和别人合作,你总要有人照顾。
禾丰真人记得多笑笑,为师觉得,忆然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白忆然听着禾丰真人的教导,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最后,她才点头。
白忆然师尊,弟子受教了。
禾丰真人这才爽朗的笑。
待禾丰真人离开,白忆然看着桌上的君子兰沉默。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君子兰,只是因为君子兰看起来怪怪的,不符合她的喜好。
今夜不知怎的,她突然喜欢君子兰了。
因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师尊给了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的关怀吧。
她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她刻苦学习,只是为了跟别人更少的交流。
可是,君子兰先生开口了,那她定然不会让君子兰先生失望。
可是直到君子兰先生逝世,都没有见过小徒弟勾唇一笑。
小徒弟勾唇,慵懒一笑,是千年来隐忍不发的相思,是十年来兢兢业业的卑微。
白忆然苦笑。
她都没有听过君子兰师尊夸过她笑的好看。
只怕是没机会了。
白忆然君子兰师尊,弟子马上就要回去了。
白忆然眷恋的望着月亮。
白忆然他们说月亮会替思念的人捎话。
白忆然那月亮能不能帮我给师尊捎句话。
白忆然就说。
白忆然寒山的君子兰,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