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子第一次听见“崔成”这个名字,是在厕所,他一向喜欢八卦。那些个男生平日不是说这就是说那,但也只敢跟兄弟在背后议论。哪怕是丁点小事,也能被他们吹的天花乱坠。
据他们所说,崔成是靠关系进的南川中学,因为她的父母资助了南川中学很多年,可谓是一手扶起,所以想塞女儿入学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其实崔成学习本来不差,甚至经常名列前茅,但她的父母非要她全面发展,还给她报了各种培训班。自那以后她就忙的喘不过气,学业也落后了同龄人一大截。她想补,可实在腾不出时间,而且每当她有这种想法,崔母都会劝她“人无完人,大可另谋出路”,把放弃学业说的拐弯抹角。
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崔成没有反抗过,她累的不想反抗。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她成长迅速,精通四艺,同时出落的亭亭玉立,是个具有极高文化素养的女孩。
除了学习,没一样拿不出手。
至于崔成为什么要来南川中学,这无人知晓。而那些男生私下聊她,也不过是因为她长的漂亮,家世富贵罢了。换作普通人,看都懒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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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去打工了,往后再没传回一点消息。从此家里没人管他,便享受起四处游荡,尤其是在一家店外,总能看见他。
那家店有台电视机,会放黑白影片,每当轮播到战斗片时,麦子的身影一定少不了。他虽然小,却也喜欢这种保家卫国的感觉,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为国效力,那样他就不算白活。他还会被管、被称赞、被在乎。
在他出神之际,脚步声入耳。
他没有在意。
“妈妈,我真的不想学…”小女孩颤抖着试图去牵走在前方的人,嘴里不断哀求,“能不能不学…”
麦子一听刹时起了兴趣,撑着脑袋,侧眸看向那方。
女人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有人在关注她们的一举一动,可脚步却没有停下,甚至走的更快了。
身后的女孩逐渐跑起来,但仍然追不上女人。她只能一声接一声地大喊,想要让女人回头:“妈妈!”一不留神绊了脚,摔倒在地,她没有哭闹,不发声响,默默看着女人走远。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崔母当着别人的面抛下了。明明是亲母女,可她们之间却总有道跨不过的鸿沟。
直到女人消失在视线内,麦子才走上前去,没有安慰,也没有拉她一把,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不发一言。
“妈妈都是这样吗?”崔成垂下圆溜溜的眼睛,捡了根枝条在地上画圈,又像在问别人,又像自顾自道,“逼孩子学不喜欢的东西…”
“不。我就不是。”麦子淡淡开口,将自己的过去风轻云淡地讲述,“我家穷,破屋破瓦,爸妈早些年头就出去打工了,也没留人管我,所以我到现在都是一个人。但我可以决定自己想干什么,而且以前妈妈在我身边的时候,没有阻挠过我。”
其实只是不在乎而已。
“那你快乐吗?”
“不快乐。”
无人谓我心忧,如何快乐?
“我想做的,离我很远。”麦子一想到自己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就心酸无比,苦笑道,“我也有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但我不得不为了想做的,学着去克服。虽然我不喜欢,但必须承认它带给我的回报很充足。”
“你有不喜欢的东西很正常,因为那不是你想做的,而是别人强加给你的。只会让你离自己想做的更远。”麦子顿了顿,看着不再画圈的女孩问道,“那你有想做的吗?”
女孩抬头,恰巧与他对视。那双眼里蕴含的太多,她看不透。
但她会记着很久。
“我要成为,像爸爸那样有钱的人。”女孩想了想道,“然后帮助遇到财产问题的人,渡过难关。”
“嗯…那可不容易。”麦子笑笑道,“你的爸爸有什么特长呢?”
“会赚钱。”
“还有呢?”
女孩突然明白:“爸爸好像什么都会,但最会赚钱。妈妈说过,她当初就是看他是个完美男人才嫁的。”
但崔母万万想不到这么强强结合的基因,会生下她这个家伙。
“也就是说,等我变得那样优秀,妈妈就不会再抛下我了?”
“…也许吧。”
“大哥哥,你的名字是?”
“麦子,小麦的麦。”
麦子自从这次和崔成分开后就很少见面了。麦子知道,崔成听进了他的话,并为此努力着。其实他那都是胡编乱造的,说的话几斤几两、有没有逻辑他都不知道。但听话,对崔成这样的出身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事实证明,麦子并没有欺骗崔成。崔母先是震惊于崔成的突然懂事,然后才慢慢接受,此后再未离开过她,而是日日都死死地盯着她。
就像是要养出下一任崔父。
有人问过崔母,“您为什么不选择再生个男孩,而是紧抓崔成?”
她回,“我相信她会是我的骄傲,男孩未必能成如此气候。”
崔成起初听见还会感动,直到后来常驻耳边。她每每听见这被广为称赞的话,都会发自内心地嘲笑。
都是假的。
崔成没什么朋友,也没人爱她,茫茫人海中,她只有自己。就是这样的她,本该孤独地遵从父母到死,可偏偏上天垂怜,赐了她一个男孩。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有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