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见你
第一次见曾敬骅是在深秋的剧组化妆间。我抱着叠好的戏服站在门口,正撞见他坐在镜前摘发套,黑色发胶被扯得有些凌乱,露出额前一小撮软发。他转头时睫毛颤了颤,像落了片梧桐叶,“是服装组的同学吗?”声音比荧幕上低些,带着点刚卸完戏的沙哑。
我把戏服递过去,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背,他的手很凉,像刚从深秋的风里抽回来。“这是明天淋雨戏的备用外套,内衬加了绒。”我盯着他镜中的倒影说,他耳尖红了点,“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却还是等我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才慢悠悠地转回头去。
剧组的日子像被拉长的胶片。他总在午休时躲去道具间看剧本,我抱着暖手宝经过,总能听见他低声念台词,偶尔卡壳了就敲敲额头,像个被难题困住的学生。有次我端着两杯热可可进去,他正对着“我走了”三个字发呆,睫毛垂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这句要怎么念?”他抬头问我,可可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如果是你,要走的时候会回头吗?”
我没答,只把可可塞进他手里。他的指尖裹着热意,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那天下午,道具间的旧沙发上落了层阳光,他念完一整页剧本,我数完了他袖口磨起的三个毛球。
转折发生在杀青前一周。夜戏拍淋雨的戏份,他穿的戏服领口破了个洞,我蹲在他面前缝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我手背上,凉得像冰。“别缝了,”他低头看我,“等下还要湿。”我把线头咬断,“破了不好看。”他忽然笑了,“你总怕我不好看。”
杀青宴上他喝了点酒,拉着我去片场旁边的梧桐道。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我要去台北拍新戏了,”他踢着脚下的落叶,声音闷闷的,“可能要去很久。”我踢了踢同一片叶子,“那你要记得穿厚点。”他忽然转身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还是凉的,“你要不要……等我回来?”
梧桐叶落在他发顶,我踮脚把叶子摘下来,“好啊。”
他走的那天我没去送机,只在他的化妆镜上贴了张便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后来他寄来一张照片,是台北的梧桐道,配文:“这里的叶子也落了,等我。”
现在我还在剧组打杂,每天路过道具间,总会把沙发上的灰尘拍干净。昨天整理旧戏服,在他那件加绒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颗被压扁的奶糖,是我之前总塞给他的那种。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我把奶糖剥开,甜得眯起眼。手机震了震,是他的消息:“下礼拜回来,带你去吃台北的红豆汤。”
我咬着奶糖回复:“好,我在道具间等你,给你留了热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