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墙下的回声
柏林的秋总是裹着湿冷的风,把菩提树叶卷进街角那家土耳其烤肉店的排气扇里。我攥着刚买的咖喱香肠站在路口,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刘扬扬在MAMA颁奖礼上的直拍循环播放,镜头里他染着银灰色头发,卫衣帽子滑到肩头,rap词砸在鼓点上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和十二岁那年在亚历山大广场抢我冰淇淋时一模一样。
地铁U2线轰隆隆碾过头顶,震得脚边的梧桐叶簌簌发抖。我突然想起他十五岁生日那天,我们偷了爷爷的啤酒,坐在柏林墙遗址公园的长椅上。他指着墙面上斑驳的涂鸦,说以后要写首歌,把东边画廊的每幅画都编进韵脚里。那天的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帆布鞋上沾着从墙缝里抠下来的灰,"等我火了,"他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嘴角,"就把你写进致谢名单第一个。"
后来他真的被星探拦住时,我们正在选圣诞市场的热红酒香料。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递出名片,说SM公司在柏林有海选,他拽着我往地铁站跑,羽绒服拉链蹭得我下巴发红,"你看!我就说老天爷听见了吧!"
训练生时期的视频通话总是在深夜。他背景里永远是亮着白炽灯的练习室,镜子里能看到七八个模糊的影子在重复同一个动作。"今天又被老师骂发音了,"他对着镜头扒拉盒饭里的泡菜,"德语腔太重,韩语rap像在念诗。"我把手机架在台灯旁,举着德语词典一个词一个词教他怎么把辅音发得更硬,他跟着念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我教他写汉字的模样——那时他总把"刘"字的竖钩写得歪歪扭扭,说德语里哪有这么拐弯抹角的笔画。
出道那天我在柏林工业大学的阶梯教室考物理,手机调了静音。中场休息时点开微博,#WayV刘扬扬出道#的词条已经爆了。点进舞台视频,他穿着黑色皮衣站在C位,唱到"从柏林到首尔的距离"时,镜头切到他抬眼的瞬间,那双在菩提树下看了十几年的眼睛,突然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去年夏天在汉诺威见了一面。他戴着渔夫帽和口罩,在市政厅广场的喷泉旁等我,手里拎着两罐费尔廷斯啤酒。我们没敢坐长椅,沿着易北河走了整整三个小时。他说在首尔的宿舍里挂了张柏林地图,每次想家就对着地图找我们小时候翻墙进去的那个废弃工厂;说组合里的中国成员教他说台湾腔,现在偶尔做梦会用闽南语和德语混合着说话;说上次打歌后台遇见德国来的记者,对方问他最想念家乡的什么,他脱口而出"咖喱香肠要加双倍芥末"。
"你看,"他突然停下来,指着河面上的游船,"小时候总觉得这条河好宽,现在才发现,原来从柏林到台北,从练习室到舞台,最宽的是时间啊。"风把他的帽檐吹起来一点,露出额前新长出的黑发根,还是我记忆里那个在雪地里追着鸽子跑的少年。
上个月收到他寄来的专辑,签名页上写着"给在柏林墙下等我的你"。翻到歌词本最后一页,果然有行小字:"特别感谢:那个教我把德语rap唱成诗的人"。窗外的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我想起十二岁那年,他把偷藏的巧克力塞进我口袋,说等他成了大明星,要在勃兰登堡门开演唱会,让我坐在第一排吃巧克力。
现在勃兰登堡门的灯光依旧亮着,只是他的舞台早已跨过了更多的河流与边界。而我还是会在每个周末去买咖喱香肠,加双倍芥末,就像我们从未分开过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