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传来金属餐具碰撞的脆响时,我正踮脚把最后一叠肥牛卷推进冷藏柜。玻璃门映出我沾着油渍的围裙,领口别着的工牌晃了晃——“暑期兼职生 林夏”,照片上的笑脸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
“3号桌加一份虾滑,要现打的。”组长的声音从拐角传来,我抓起托盘往料理台跑,帆布鞋踩在瓷砖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七月的首尔总是被黏腻的湿气裹着,海底捞里冷气开得足,客人们的笑声混着沸腾锅底的咕嘟声,像一锅永远煮不凉的热汤。
穿过大堂时,我习惯性地扫过每桌客人的脸。这是做服务业练出的本能,直到视线撞进靠窗的卡座,托盘突然在掌心晃了晃。
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正低头听同伴说话,露出的侧脸线条利落得像被精心勾勒过。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随着抬杯的动作闪了闪,笑声里带着点熟悉的、微微发哑的尾音。
是李楷灿。
我的呼吸突然卡在喉咙里。手机相册里存着他打歌舞台的直拍,宿舍书桌的角落堆着他的小卡,甚至连手机铃声都是他翻唱的歌曲,而现在,他就坐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面前摆着鸳鸯锅,红汤正冒着细密的泡。
“林夏?愣着干嘛?”传菜口的阿姨敲了敲台面,我猛地回神,端起虾滑快步走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您好,您点的现打虾滑。”我把盘子放在桌边,眼睛死死盯着桌面的纹路,不敢抬头。余光里,他正用公筷夹起一片毛肚,动作慢悠悠的,和舞台上那个唱跳时像小太阳一样的人重合又分离。
“谢谢。”他的声音比耳机里听到的更低沉些,带着点刚结束行程的疲惫,却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后背抵在厨房冰冷的墙壁上才敢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刚才离得那么近,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额前没遮住的、挑染成浅棕色的碎发。
“那桌是NCT的吧?”旁边洗碗的姐姐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刚才看你脸都白了,是不是认出来了?”
我点点头,指尖还在发烫。原来真正喜欢的人出现在现实里,不是尖叫或奔跑,而是突然的失语,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忙到后半程,客人渐渐少了。我拿着抹布擦桌子,路过他们那桌时,听见李楷灿正跟成员说:“这个黄喉煮十五秒最好吃,上次在节目里学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和综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时正好对上我的目光,我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划出凌乱的弧线。
“你们这儿的酸梅汤挺好喝的。”他突然开口,我猛地停下动作,看见他手里举着空杯子,眼里带着笑意,“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啊……好的。”我抓起水壶的手在抖,倒水时溅出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对不起!”
“没事。”他笑着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你是中国人吗?听口音有点像。”
“嗯,我在这边学传媒,暑假来兼职。”我几乎是咬着字回答,怕自己说太快露出哭腔——原来喜欢到一定程度,连正常说话都变成了需要练习的事。
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我转身离开时,听见他跟成员说:“留学生打工好像挺辛苦的。”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我换好衣服走出店门,夜风带着烤肉店的香味扑过来。李楷灿他们刚从里面出来,几个男生勾着肩往停车场走,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飘得很远。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李楷灿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我赶紧低下头,等再抬头时,他们已经上了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楷灿今天好像去海底捞了,你没碰到吗?”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打字回复:“碰到了,他说酸梅汤很好喝。”
风掀起我的衣角,远处的霓虹灯在夜空里晕出暖黄色的光。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拥有合照或签名,像这样在某个普通的夏夜,隔着沸腾的火锅和忙碌的人群,知道他真实地存在于你的生活轨迹里,就已经足够让人记很久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工牌,照片上的笑脸好像比早上清晰了些。明天还要来上班,也许能再听到他说一句“谢谢”,也许不能。但没关系,这个夏天已经因为这三分钟的相遇,变得闪闪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