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网与舞台(修订版)
林殊挥拍扣杀的力道带起一阵风,把训练馆墙上“东莞羽毛球馆”的横幅吹得轻轻晃动。休息时刷手机,电子屏弹出的娱乐新闻里,肖俊正在舞台上唱粤语歌,尾音带着熟悉的东莞腔调,让她想起小时候巷口榕树底下,他扯着嗓子唱动画片主题曲的样子。
“殊姐,你发小又上热搜了!”队友举着手机凑过来,屏幕里是WayV的舞台直拍,“肖俊这粤语说得比普通话还溜,不愧是东莞仔。”
林殊的球拍在掌心转了半圈,视线落在肖俊手腕上——那条红绳还戴着,是她十岁那年用巷口杂货店买的红绳编的,当时他非说要“拴住好运”,结果第二天就摔了个屁股墩,哭着喊“殊殊姐编的绳不灵”。
世锦赛在广州开赛那天,林殊刚走进球员通道,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肖俊穿着黑色连帽衫,手里捏着两串冰糖葫芦,见她过来,眼睛弯成月牙:“东莞老字号买的,山楂味,你小时候抢我的那种。”
“你怎么来了?”她接过冰糖葫芦,糖衣甜得发齁,像小时候他偷偷塞给她的橘子糖。
“刚好巡演到广州,”他往她身后看了看,压低声音用东莞话讲,“等下赢了,去吃烧鹅濑粉?我知道体育西路有家,老板还是咱东莞的。”
场上的风很大,林殊杀球时总想起肖俊的话。第三局打到18平时,她瞥见观众席后排,肖俊举着个写着“林殊犀利”的牌子,字是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像他小时候在她家作业本上乱涂的画。
最后一球落地,全场欢呼里,她对着那个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是他们小时候约好的暗号,“搞定,去吃好吃的”。
颁奖台上,金牌的光有点晃眼。林殊望着台下,肖俊已经被粉丝围住,却还是拼命往她这边挤,嘴里喊着“殊殊姐好嘢”,声音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尖叫。
第二天,肖俊东莞 羽毛球发小# 成了热搜词条。照片里,他举着牌子的样子被拍得清清楚楚,评论区全是“羡慕这种东莞青梅竹马”“烧鹅濑粉什么时候安排”。
林殊看着手机笑,肖俊发来微信:“被拍到了,老板说给你留了烧鹅腿。”
她回:“等我训练完,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体育馆后巷的糖水铺,老板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东莞老乡。肖俊戴着口罩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碗双皮奶,姜撞奶还冒着热气。
“你舞台服还没换?”林殊戳着碗里的红豆。
“刚从场馆跑过来,”他摘了口罩,露出两颗小虎牙,“给你带了这个。”
是枚羽毛球吊坠,串在新的红绳上,坠子背面刻着“东莞”两个字。“比小时候那条结实,”他帮她戴在脖子上,指尖碰到她的锁骨,“下次去打家乡赛,戴着它。”
糖水铺的风扇转得慢悠悠,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林殊突然想起初中时,他骑着单车载她去看羽毛球赛,路过东江大桥时,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鼓鼓的,他喊着“殊殊姐以后肯定是世界冠军”,声音被风吹得老远。
年底的羽联总决赛在东莞举行,场馆离他们小时候住的巷子只有两站路。肖俊的演唱会刚好也在隔壁体育馆,结束时他提着个保温桶跑过来,里面是他妈煲的霸王花汤。
“我妈说你训练辛苦,”他把汤递给她,眼睛亮晶晶的,“等你比完,咱回巷口吃钵仔糕,还是李阿婆那家。”
林殊看着他跑向保姆车的背影,脖子上的吊坠晃了晃。球网和舞台隔了半座城,可他们总在彼此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像小时候那样——她在球场上挥拍,他在榕树下喊加油,风里都是东莞的味道,甜丝丝的,带着家的温度。
就像现在,她走向熟悉的球场,他奔向亮着灯的舞台,身后是同一片岭南的夜空,和藏在心底的那句“得闲一起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