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论坛新跳出来的帖子,标题刺得他眼睛发疼——【实锤!尚之桃昨晚跟陌生男人同车回公寓,举止亲密】。
底下已经刷了上千条评论,有人扒出那辆车是隔壁医大的学长,还有人翻出去年学长给尚之桃送过花的旧图。
栾念站在他旁边,故意低低嗤笑一声:“我早就说了,桃桃不是非你不可。”
裴屿没理他,拔腿就往尚之桃宿舍冲,一路心脏狂跳,脑子里全是从前他冷淡推开她、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的画面。那时候她眼里全是他,他以为这份喜欢永远不会过期。
可等他冲到楼下,正好看见尚之桃从出租车里下来,学长伸手扶了她一把胳膊。
就这一个动作,裴屿瞬间红了眼,冲上去一把拽开她手腕,力道重得尚之桃疼得皱眉。
“跟我走。”他声音沙哑得吓人。
尚之桃用力甩开,眼神冷得像冰:“裴屿,你凭什么?”
“我凭……”他语塞,从前所有高高在上的底气,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我喜欢你。”
周围渐渐围上来看热闹的人,栾念也追了过来,学长挡到尚之桃身前。
所有人都等着尚之桃心软回头,毕竟从前她追裴屿追得人尽皆知。
可尚之桃只是平静地看着裴屿,一字一句:“太晚了。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裴屿脸色惨白,还想再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匿名私信弹了出来——
【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放下你?她去年冬天,在医院等了你整整一夜,你却陪别人去了跨年。】
楼道里那句温柔的道谢,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穿栾念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他僵在单元门口,浑身冰凉,一动不动。
原来那场让她高烧不退、独自难熬的雨夜,陪在她身边的人从来不是他。
是裴屿。
前世、今生,他永远是那个置身事外、冷漠旁观的人。
而别人,早已悄悄替他熬过了她所有的狼狈和委屈。
楼上的灯光暖融融的,透过玻璃洒出来,温馨又刺眼。
那是他这辈子,永远踏不进去的温柔光景。
楼道内,尚之桃站在玄关,轻轻收回目光,语气松弛又真诚。
那年她烧得头昏脑涨,一个人蜷缩在医务室,烧到意识模糊,没人管、没人问。
她鼓起勇气给栾念发消息,字字卑微,求他能不能来一趟。
可消息石沉大海。
她等了整整一夜,没等来栾念半分关心,只等来越烧越重的体温和无尽的失望。
最后是路过的裴屿发现了她,默默带她去医院,整夜守在病床边,替她打水、测温、拿药,安安静静护了她一整晚。
这份恩情,她记了两辈子。
裴屿看着她眼底释然的模样,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兜底了她所有无人问津的狼狈。
尚之桃微微弯眼,浅浅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她最放松的一刻。
没有卑微讨好,没有患得患失,没有小心翼翼揣摩谁的心思。
不用爱得廉价,不用活得狼狈。
楼下。
栾念久久站在晚风里,心口的疼早已泛滥成灾。
他翻遍了陈年的聊天记录,终于在最底部,翻到了那条被他彻底遗忘的消息。
是半年前的深夜。
尚之桃发给他的:【栾念,我好难受,你能不能来一下医务室?就一眼。】
消息发送时间,凌晨一点。
而他当时在干什么?
他在陪朋友打游戏,随手扫了一眼消息,只觉得她矫情黏人,反手就把通知划掉,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他以为她的难受是小题大做。
以为她的离不开是死缠烂打。
以为她的喜欢,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现在他才知道——
那天晚上,她是抱着多大的期待,又攒了多大的失望,一点点熬干了对他所有的爱意。
她的偏爱不是突然消失的。
是被他一次又一次,亲手磨没的。
栾念红了眼,指尖死死抠着手机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痛得浑身发抖。
后悔、自责、嫉妒、崩溃,无数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他做错的事,收场的却是别人?
凭什么他弄丢的宝贝,最后被别人好好珍惜?
凭什么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余生再也和他无关?
他再也忍不住,抬脚疯了一样冲进公寓楼,手指狠狠拍打着尚之桃的房门。
“咚咚咚——”
急促又慌乱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之桃!开门!你开门!”
他声音沙哑崩溃,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祈求。
屋里的两人同时转头。
尚之桃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缓步走到门边,没有开门,隔着门板淡淡出声:“有事?”
“我错了!”栾念抵在门板上,红着眼眶,声音狼狈哽咽,“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我混蛋,是我瞎,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少年,彻底卸下了所有骄傲,卑微到了尘埃里。
门外是他崩溃的忏悔。
门内是她无波的平静。
尚之桃轻轻开口,语气清淡,却字字绝杀:
“栾念,机会我给过你无数次。”
“是你自己,全部不要。”
门板外的栾念瞬间浑身僵死,就在他濒临崩溃、快要彻底放弃时,门缝里忽然飘出裴屿低沉温柔的一句:“之桃,下周的约会,我们定去看你最想看的那场画展,好不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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